第275章 張述桐的一天(中)(1/2)
那是泥人!
他的心臟猛地驟縮。
清晨薄霧瀰漫,視野中的一切都在隨著奔跑飛速後退,可路母的泥人不是被回收了嗎?就在雪崩以後,張述桐沒有看清對方的臉,也根本來不及去看,他已經顧不得驚愕了,因為耳後響起一道很輕的腳步,然後變重、變快一泥人在跑!他手邊沒有車子肩膀又帶著傷,除了狂奔唯有狂奔!
這條回家的小路走過無數遍,他知道這樣跑下去不是辦法,泥人沒有聽力,躲開它的唯一辦法就是繞到其視野的盲區,想到這裡張述桐直接從路上躍下,滾入一片扎草叢生的野地,他也知道有兩根光禿禿的水泥管擺在野地中央,那是附近所剩無幾的障礙物,便頭也不回地沖了過去。
張述桐一個閃身躲在水泥管後面,他掏出手機,沒有閒暇說話,只是盲打了幾個字點擊發送,張述桐屏息留意著周身的響動,才發現不知何時那道腳步聲已經消失了,他倏然回頭,視野里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無邊無際的霧氣緩緩流動著,皮膚上傳來些許的濕意,這裡的視野並不算好,地勢很低,雜草又高,難以看清路上的情況,他分明記得邁開雙腿的一瞬間就聽到了對方的腳步,可眼下環顧四周,卻沒有找到那道長發的身影。
他摸了下胸口,心臟在狂跳,一道車輪滾動的聲音由遠及近,是個騎著自行車的老大爺,車把上掛著一袋熱氣騰騰的油條,眼看車子就要拐進岔路,張述桐忙喊道:「別過去!」
路青憐趕到的時候,那道身影正在水泥管上靠著發呆。
他聽到腳步聲扭過了頭,晃了晃手裡的塑膠袋,裡面裝了兩根棗紅色的油條:「吃嗎?」
路青憐微微頭疼道:「張述桐同學,你被追的時候還提著油條不放嗎?」
「一個大爺強塞給我的,我說前面有個人喝醉了,在砸東西,讓他繞條路走。」
「人在哪?」
「繞路走了啊。」
「我想我現在是和你討論泥人的事,」她無奈道,「而不是一早趕過來和你討論一個大爺的去向。」
「消失了。」
「哪個方向?」
「就是因為沒有看到,才說消失。」張述桐指了指前方的小路,「後來我再過去的時候,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路青憐想了想:「倒也正常,泥人的行動本就沒有規律,也聽不到周圍的聲音,前面那幾個已經證明了,如果不有意接近,其實它們不會主動發動襲擊,倒不如說你的反應太大了些,問題來了————」
說到這裡,她不解地歪了下頭:「張述桐同學,你的魚線在哪?」
張述桐被噎了一下。
「似乎有人說過,那些東西只需要魚線就可以解決。」路青憐抱起雙臂,若有所思,「是因為今天沒帶魚線嗎?」
「是我輕敵————」
「知道就好。」
她皺眉道:「我應該和你說過不止一次,不要小瞧它們,也不要看到一個像我的背影就靠近。」
「其實我只是說了兩句話,就反應過來了————」
「你應該第一句話的時候就跑。」路青憐毫不留情地說。
「是是————」張述桐又說,「現在想想,有很多反常的地方。」
「比如?」
「首先,剩下的那個泥人本該是大學生的泥人,卻穿著廟祝的衣服,其次,那些蛇沒有發出過預警?」
路青憐搖了搖頭。
「可它當時站的位置,離蛇的洞穴很近,從前泥人出現不久就會被蛇發現,可這次卻漏過去了,還有,你剛才說我反應有些大,好吧,可能是有些大,但最根本的原因是.
」
張述桐頓了頓:「它能察覺到我的存在。」
「什麼意思?」
「那個泥人一開始是背對著我的,」張述桐讓她轉了個身,又退後幾步,「但差不多是我轉身跑的同時,她就轉過了臉,但泥人聽不到聲音,背後也沒長眼睛,我還是不明白她為什麼恰好會做出轉臉這個動作。」
「話說————」張述桐看了路青憐一眼,「你今天來得比我想像中快。」
從山上到小區附近,約莫半個小時的路程,可路青憐只用了二十分鐘出頭。
張述桐揉了揉臉,「說真的,我都考慮過那個泥人可能是你,站在路邊嚇人一跳。」
他只是隨口一說,誰知路青憐聲音一冷:「我不會拿這種事和你開玩笑。」
張述桐不知道哪個地方惹到了她,只好道了句歉,路青憐只是輕嘆口氣:「你現在又怎麼樣?」
「沒事,它根本沒追過來。」
「我是說你的肩膀。」
張述桐一愣,這才察覺到肩膀又開始疼了,可能是剛才跑步的幅度太大,他自覺丟臉,便移開話題:「這次的泥人是廟祝,可你也知道,從前唯一見過的符合條件的人,應該是————」
說到這裡,兩人都沉默了下來。
「她的眼角有沒有一顆淚痣?」路青憐率先開口。
「我沒看清她的臉。」其實張述桐見過路母,也知道對方有顆淚痣,他低聲說,「但她應該雪崩後就安息了。」
路青憐卻說:「不妨直說,我的母親是母親,泥人就是泥人,我可以分得清。」
張述桐便不再糾結:「我是說,出於某種原因,已經被回收過的泥人又被喚醒了。」
「現在的線索還不支持這個結論。會變換容貌的泥人,本身就是一個推論,就像解決過的那些大學生,沒有誰會變臉。」
張述桐也清楚這點這是他們的猜測,那是第一次了解到這種東西存在的時候,從老宋的日記本里得出的結論。
事後他打電話問過老宋,可連男人自己都無法確定,他看到「芸」的時候是個黑夜,只顧著下車追了上去,可等靠近一看,身影從短髮變為了長發,由此得出了「變換身份」的猜測。
「泥人也有特殊的個體?」張述桐回憶道,「就像昨天碰到的那個,一直在跑。」
「也許。所以我更傾向於,它可能一直在外面遊蕩,而不是被回收了。
,「其實我更傾向於另一個猜測,」張述桐分析道,「你還記不記得地下室男人說過,泥人本是歷代廟祝死後的化身,如果這個泥人,是上上上代廟祝呢?」
無論如何,這都和青蛇廟的秘密有關,這個泥人也和他們以往碰到的那些不同,張述桐又想,有一次在別墅過夜,深夜老宋拉著他和顧秋綿去了禁區一趟,就是在那裡,他看到了一道疑似路青憐的背影,對方蹲在水邊,等自己接近的時候忽然就跑了,起初他以為是路青憐,後來才知道是她的母親,可如今這個結論似乎又要推翻了。
兩人朝著泥人曾經出現的位置走去。
「就是這裡。」
張述桐蹲下身子:「土地太硬,看不到腳印。」
他看看清晨白茫茫的霧,打算回家騎車,說不定對方沒有走遠,在附近逛一逛就可以找到。
「不過這次可能要你來騎了。」張述桐指了指自己的肩膀,「我坐後面。」
多虧自己很有先見之明地教了她騎車,這也是元旦之後的事,可路青憐只摸過一次車,她是個連起步都熄了五次火的笨蛋,十多天過去了,不知道有沒有忘光。
摩托車的引擎突突作響的時候,張述桐鬆了口氣。
「待會騎慢點。」
作為新手,她仗著反應力和身體素質過人,偏偏速度很快。
路青憐跨坐在車子上,她系好馬尾,又戴上頭盔,張述桐抓住車尾的扶手,做好了車子突然竄出去的準備,實際上速度還算平緩,只是她換擋還不算熟練,有時候車身會頓挫一下。
張述桐打量著路兩側的風景,思考道:「可以先去西邊找找,說不定又會回到禁區?」
面前的頭盔輕輕點了點。
車子開始加速了,耳邊的風聲突然變大,張述桐憋了好一會,才提醒道:「路青憐同學,這是東邊。」
風聲吞沒了他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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