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午睡」(2/2)
他說話時路青憐從青袍的內兜里取出一個小小的布袋,像是她自己縫製的錢包,她從錢包里拿……不,應該說她從錢包里抖落出某個物件。
——那是枚紅色的翻蓋手機,塑料外殼,如今徹徹底底裂成了兩半,像是受到了外力的撞擊,中間裸露出的電線連接著鍵盤和屏幕,搖搖欲墜。
張述桐愣了一下:
「它……」
路青憐垂下眸子,半晌才說:
「抱歉。」
張述桐不知道說什麼好,看得出來她挺寶貴的,所以對壞了的手機說了聲抱歉,畢竟哪有人會為手機準備一個家呢?每次用完後還要放進錢包里想想就很麻煩,可一塊布縫成的家能起什麼作用。
張述桐只好安慰道:
「應該還能修……我是說,待會可以去問一下。」
現在他明白了,為什麼在派出所門前打不通那個電話,原來是手機的屏幕再也不能點亮了。
事到如今他難以說出「早該這麼做就好了」的話,只好改口道:
「下次再碰到這種情況,可以和我聯繫一下。」
「可說了,你又能怎麼辦呢。」
路青憐卻平靜地問。
張述桐難以回答,他想起若萍從前說的話,大意是路青憐解決不了的事,他們幾個只會更加束手無策,就像那個雪夜,他只是用胳膊擋了一下泥人的攻擊,就因為骨裂在醫院裡躺了一周,最後還險些丟了半條命。
可路青憐應付起來只是受了點傷。
若萍說什麼來著,女生本就比男生早熟,路青憐又是遠比同齡人成熟的女生,她習慣做什麼事都留有餘地,哪怕是現在這樣受了傷,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更看不出狼狽,連休息也只是閉了下眼,從來都是一副不會被打倒的樣子。
「這樣……」張述桐頓了頓。
一陣敲門聲響起,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是小護士回來了。
她張口便問你怎麼把人家吵醒了,又對路青憐做了些詢問,確認沒有大礙後,她揚了揚手裡的攝像機:
「行了,有事再喊我。」
房間裡再度剩下他們兩個人,但這時候已經容不下半句閒話。
誰也沒有說什麼要不要喝水吃飯休息一會,張述桐裝上存儲卡,他本想幫忙把椅子挪過來,路青憐卻站起身子,同樣坐到了床邊。
扶住床沿的時候,也許是扯動了傷口,她的眉毛皺了一下。
張述桐看了她一眼,路青憐只是對著相機的方向抬起下巴。
他收回目光,捧起相機,開關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張述桐下意識屏住呼吸。
一秒、兩秒……
點亮了!
還好這張卡在漫長的歲月中沒有損壞也沒有被格式化,相機不能選擇文件夾,只能從第一張照片開始翻。
果然是攝影社的存儲卡,裡面是一些大學學園內的風景,還有一些生活照,背影的草地長得茂盛。
張述桐越翻越快,短短几分鐘的功夫便翻過了春夏秋冬,終於,他在一張照片上停下。
那是渡船的甲板。
天光慘澹,從畫面上的出鏡的人的穿著來看,是個冬天無疑。
接著是島上的風景,他看到了港口,看到了公交站牌,似乎拍照的順序就是那批人遊覽的順序。
隨後夜色降臨,飯館的餐桌上,一隻只手舉起杯子。
下一張照片是女生房間的內部,幾個女生好像玩著紙牌,笑得前仰後合。
張述桐記得那群大學生里有男有女,他一直不清楚拍攝者是誰,但從這張照片可以判斷,就算不是芸,也一定是其中某個女生,也許是社長。
他接著往後翻,時間一轉第二天清晨,瀰漫的霧氣中,是一群人登山的景象,幾件花花綠綠的衝鋒衣進入鏡頭。
他皺了皺眉頭,從已有的照片來看,這群人真的只是單純地來島上玩。
一個裝著魚的水桶出現在鏡頭中。
拍攝者應該不會釣魚,只是到處亂拍,一張張照片翻閱過去,他甚至能從腦海中還原出當時的場景。
一片靠近湖的郊區,幾個人坐在水邊,但判斷不出方位。
接著畫面一轉,一個女生入鏡,是芸。
芸提著一個塑膠袋,看得出是在給釣魚的同學分發食物。
張述桐放緩了手中的動作。
芸扶著膝蓋,好奇地打量著每個人身前的水桶。
芸被絆了一下,拍攝者技術不錯,正好定格在她被絆倒時慌張的表情,還有身邊人的大笑。
芸一屁股摔在地上,呲牙咧嘴。
芸也跟著笑了起來。
芸的腳底。
腳底下露出一隻耳朵。
一隻狐狸。
張述桐停住手。
「也就是說,這隻狐狸是他們不小心找到的?」他驚訝道。
他接著往後翻,然後是眾人將周圍的土壤挖開。
也許是泥土潮濕,也許是狐狸在地面下埋得太久,雕像本身被泥土包裹著,看不出它的表情,自然無法分辨出是哪只狐狸。
下一張仍是釣魚照。
還是釣魚。
回到旅館。
時間來到第四天,那群大學生又玩了一整天,又是以旅館內部的照片為結尾,可畫面上再沒有出現過那隻狐狸。
「停下。」路青憐忽然說,她右手有傷,便沒有像從前那樣伸出手指,只是說,「這是女生宿舍。」
張述桐明白她的意思,是說狐狸也許被放在男生宿舍,可拍攝者是名女性,所以沒有拍到。
他想起老媽發現那隻微笑狐狸的經歷,單純是覺得好玩,就放在辦公桌上當了個擺件。
所以這群大學生也是如此?
可他想起芸的那張照片,又是什麼契機促使他們把狐狸帶了出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