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深潛(上)(2/2)
這時候相機突然發出了聲音,原來是路青憐將相機拿了過去,一段視頻在她手中播放,漆黑的畫面中,漸漸一個女人的抽泣聲響起,哀痛如杜鵑啼血:
「……我說了不要去這麼多人,人越少越安全的,我說了啊……」
只有這麼一小段聲音,視頻便截然而止。
「這段視頻是最後的記錄。」路青憐說。
他們盯著漆黑的畫面,一時間說不出什麼話來。
這段不知道穿梭了多少年月的視頻告訴了他一個可能,芸的口供是假的,並非同學們不聽她的勸阻執意乘船,而是他們早就商量好了要把狐狸扔進湖裡,否則怎麼會一起拍這麼多照片。
只是出於某種原因,他們的分歧在登船的人數上,可什麼叫人越少越安全?
「把紙條的照片發給我。」路青憐站起身子,但她忘了那隻翻蓋手機已經徹底壞掉了,又改口道:
「那張紙條給我。」
「你想自己去撈狐狸?」張述桐訝然。
「總要去看看。」
「可你怎麼知道水有多深?」
「如果那個黑點就是礁石的位置,不會離岸太遠,而且我水性很好。」
「可……」張述桐想說可以聯繫警察,可他隨後想到,別說一個警察,兩個警察加起來都不如路青憐,如果帶一隊人去?可那段視頻中的話又是什麼意思?
「雪馬上就要來了,」她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湖面會結冰,錯過這幾天,只有等到明年春天。」
「那就明年春天再去……」
「泥人又出現了,它們不止一個,今後也許會有很多個。」
路青憐直視著他的雙眼,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有疲憊一閃而過,又被很好地隱藏下去:
「我以後,可能不會有這麼多時間。」
這一刻張述桐明白了什麼,明白了從見面起她為什麼沉默寡言,現在與他對話的路青憐不再是與他同桌的少女。
她是廟祝。
是啊,有太多太多事情在身後追趕她了,泥人、狐狸、母親的真相、無法離開的小島……
從前他們一起騎車走遍了小島很多角落,可這些日子總會過完的。
「你的胳膊?」
「明天就可以結痂。」
最後張述桐說:
「我去準備,但事先說好,如果太深,就放棄。」
他們幾句話便約好了時間與見面的地點,事實證明一件事可以說得很長,長到她往往會換上頭疼的口吻,也可以很短,短到幾個點頭之後,路青憐便出了觀察間,她行走在走廊一側的陰影里,窗邊的陽光照不到她分毫。
張述桐默默地看著她走遠。
事情總要一件一件地做,趁天色還早,他騎著自行車回到家中,準備工作有很多,張述桐先給老媽打了電話:
「你們還沒忙完嗎?」
「估計還早。」張述桐頓了頓,「媽,你那邊有沒有湖裡的繪測圖?」
「有啊。」
「你看我發給你的那張圖片,能不能目測一下距離湖面多遠?」
「嗯……我看看,」老媽是這方面的專家,「估計有個幾十米吧?」
差不多能對得上。
張述桐又問:
「很深?」
「這個我還真不知道欸,當年評估塌陷區的面積,倒是圍著湖測過,再往裡就沒這個技術了,不過你說有塊礁石的話,那不會太深,六七米最多了。」
「這麼肯定?」張述桐被老媽的淡定驚住了。
「肯定,而且我是往誇張說的。」老媽說,「別質疑你媽的專業啊,這個湖的水質我們測量過,就不可能結出多高的礁石,你以為是海里。」
張述桐想了想,既然那群大學生的屍體被撈了回來,說明的確不是很深。
「那……現在水冷不冷?」
「這麼冷你還想游泳啊?」老媽驚訝道。
其實張述桐也會游泳,長在湖邊的孩子怎麼可能不會水,實際上他和死黨們也去湖裡游過泳,可不是冬天,而是夏天,如果只有五六米深的地方,倒不是沒去過。
「沒,只是問問。」他含糊道。
張述桐大概知道該準備些什麼,他掛了電話,直接去了港口,下午兩點,又打車朝一家戶外裝備店趕去。
記憶里那是一整條戶外用品街,從前他們租過登山的裝備,暮色襲來,張述桐又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坐上計程車。
他回頭打量著整整一後備箱的東西:
氣墊船、救生衣、救生圈、潛水面罩、繩索與防水手電……還需要什麼?
張述桐甚至租了兩件潛水服,至於更專業的設備,比如探測儀水肺,市里還找不到。
回到家中,他又偷偷從老媽房間裡找到了摩托車的鑰匙,其實張述桐一直知道鑰匙在哪,老媽或許也知道他知道在哪,只是不主動打破這份默契。
他又翻出了最厚的棉襖、用來替換的衣物,還找出幾包暖寶寶,全部忙完後到了八點,他匆匆吃了飯,又覺得是不是該買點壓縮餅乾,可兩人只是去湖上,還沒定死要潛水,於是作罷。
這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看著手機屏幕,QQ里那個聯繫人已經黑了下去。
中午分別的時候,張述桐幫她將手機送去了維修店,老闆也不敢打包票說一定能修,只說找找看有沒有零件,無論如何,這隻手機幾天內不可能修好。
現在路青憐在幹什麼?
是忙著廟裡的事?還是在養傷?或者已經睡著了?
他抱著這個念頭,終於合上眼。
12月30日。
周日。
這一天還是來臨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