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古廟青燈,孑然一身(完)(求月票(2/2)
張述桐又用力敲了敲,都騎到這裡怎麼可能轉頭回去,他在院落外轉了一圈,找到了當初路青憐所說的那個雞圈。
這裡是圍牆最矮的位置,也許可以直接翻牆進去。
可張述桐看著比自己頭還高的圍牆,難免有些躊躇。
要是路青憐在就好了——腦海中剛浮現起這個念頭,又被他搖搖頭打消,他想起平安夜那天路青憐說的話,人會在不知不覺間產生依賴,張述桐笑罵一句,他這個獨行俠可還沒到需要依賴誰的地步。
這段時間的晨練終歸起了作用,他退後幾步,接著一段小跑借力,張述桐幾步蹬在牆上,順利越過牆頭,落地的時候險些一個踉蹌,他拍拍身上的灰塵,蠻欣慰地想,就算被放了鴿子,也不妨礙自己照常行動。
張述桐打量著眼前的屋子,長條形的建築,門沒有鎖,這也是農村的習慣,他悄悄推開門,屋裡果然沒人在。
堂屋通向三間屋子,一個是芸父母的臥室,一個是雜貨間,兩間他都已經找過了,張述桐站在最後一扇屋門前,握住門把。
房門很順利地被推開了,讓他愣了一下,因為他覺得這裡本該鎖著,那是一間一塵不染的臥室,床上鋪著整齊的被褥,很清新的淺綠色,和這間老屋格格不入,一看就是女孩子用的。
桌子上放著布偶熊和一個相框,是芸的全家福,張述桐忽然想,原來這裡一直被人打掃著。
他拉開了寫字桌的抽屜,是一封封信件,上面是有些稚嫩的筆跡,還有一顆顆圓形的水痕。
芸也是個老師,她離世的消息傳到了學校,一份份信件便如雪花般寄來。
張述桐從書桌里沒有發現,他將目光轉向了床頭櫃,拉開柜子的時候,一個攝影機安然無恙地待在裡面,記得那時在宿舍,記載著泥人的筆記本就是從老宋的床頭櫃發現的。
你們還真挺般配啊。張述桐不知道懷著何種心情想,攝像機已經沒電了,這點他早有預料,但最重要的東西不是攝像機,又或者說,在攝像機裡面——
張述桐將卡槽摳開,拔出了一張小巧的儲存卡。
將儲存卡小心裝起來的時候,他終於鬆了口氣,可接著張述桐又提起心臟,因為他聽到了大門一響——
一個頭髮蒼白的老婦人走了進來。
居然是芸的母親回來了,他趕緊矮下身子,幸好自行車特意停得很遠,張述桐屏住呼吸,只能祈禱對方沒有來這間屋子的打算,幸運的是,對方一進門朝一側的廚房走去了。
他知道只有趁現在趕快溜走,張述桐不再猶豫,將攝像機的卡槽歸回原位,抽屜即將合上的那一刻,他忽然看到了一張躺在底部的照片。
那是一張合照。
背景是遊樂場。
畫面上的兩人是——
宋南山和芸。
他不知道這張照片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可它的出現本身就代表了什麼。
照片並非被藏得多好,相反一直大大方方地躺在了那裡、放在一個最重要的位置,這是間每天都會有人來打掃的房間,就連房間裡的物件也會被小心地擦拭,哪怕是那台被藏起來的攝影機,張述桐摸到它的時候,它的表面沒有一絲灰塵。
原來是這樣。
張述桐拍了張照,無聲地將抽屜合攏,出了屋門。
從鐵門裡溜出去的時候,他只透過廚房的窗戶看到了一縷乾枯的白髮。
他將那張照片發給了老宋。
「很乾淨。」
張述桐騎著自行車朝派出所趕去。
時間是十二點,這是一天中的正午,也是陽光最好的時候,他眯了眯眼,沒由來地感到一陣輕鬆。
八年前的線索,正藏在他兜里的一枚小小的儲存卡里。
不只是終於找到了線索,也因為名叫宋南山的男人終於能解開一個難解的心結。
張述桐跟著耳機里的旋律哼起歌,他去的時候聽著朴樹的歌,來的時候還是這首,快騎到派出所的時候,他遠遠看到了一個留有長發的背影。
除了小路同學還能有誰?
路青憐獨自站在街角,她今天穿著那身青袍,還是熟悉的模樣,彼時數萬根青色傾泄,陽光照在她無暇的側臉上時,宛如落入凡塵的仙子。
可就算仙子也是不靠譜的仙子。
張述桐奇怪地想,這到底算靠譜還是不靠譜呢?要說前者,事情都辦完了她才慢悠悠地趕來,可要是後者,她畢竟還是遵守了約定,雖然遲得可以。
上次在夜裡沒能嚇到她,這次張述桐怎麼也要嚇她一跳試試。
於是他特意提早捏住剎車,悄悄地接近,路青憐果然沒有發現,她只是仰著臉站在那裡,看上去像在等人。
張述桐冷不防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果然,面前的女子身子一僵,條件反射般地回過身。
話說,是不是該跑了……
張述桐正這樣想著,少女已經扭過臉。
她青色的衣袖中透著一抹模糊的紅色,血跡順著路青憐的手臂蔓延下來,像一條條小蛇噬咬著她的手背,最終匯聚成流。
「你……」
這是陽光最好的那一分鐘,直射在眼底的時候,卻讓人感覺頭暈目眩。
「有泥人出現了。」她的眸子古井無波,「遲了一些,抱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