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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未來會越來越好」(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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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去洗把臉。」名叫靜怡的女生也扶著額頭出了房門。

杜康看了一會:「其實她這個狀態硬撐著上去效果也很差,真不像巫女。」

「沒辦法啊,」清逸說,「找不到人了,再說人家也挺夠意思的,我本來以為她會退出的。

「算了,不想有的沒的了。」杜康看了眼表,嚇了一跳,「這都七點半了啊,是不是馬上該咱們了?」

「走嘍,去看看到哪個節目了,等回來顧秋綿和述桐也該來了。」

他剛打開門就和若萍撞了個滿懷,少女完全慌了神:「怎麼了怎麼了?」

「靜怡在洗手間裡暈過去了!」

「又是這一天了。」

一道蒼老的聲音說。

「路青憐,我還記得九年前的這一天,你知道我會守在廟裡,便趁晚上逃了出去,我不知道你娘生前給你說了什麼,但她應該沒告訴過你,那些蛇能捕捉到我們身上的氣息。你做什麼我都能知道,所以你吃了個教訓,九年過去了,你也差不多磨去了性子。」

她拄著拐杖,取了一炷香來,交到面前的少女手上,而後雙手合十,虔誠地合眼念道:「風調雨順,歲歲平安。」

「風調雨順,歲歲平安。」

少女也跟著低聲念道,她的聲音平靜,雙手也平穩極了。路青憐將香的一端伸到燭台上,待到火苗燃起,她輕輕吹了口氣,一點微弱的火星亮起。

一炷香想要不偏不倚地插在香爐的正中央,其中的難度可想而知,宛如射箭正中靶心,只有心靜如水的人才能做到。

可路青憐並不看香爐的位置,她低垂眼帘,口中念著禱詞,偏偏動作行雲流水,只因這一幕上演過成千上萬次,每一次都優美如藝術品,光是看著就會賞心悅目。

半晌她放下雙手,那炷香的位置卻微微傾斜了一點。

「你分心了。」老婦人說。

「胳膊上的傷還沒好。」路青憐上前將香扶正,火光映出她淡漠的眸子。

「跟我走走。」

老婦人邁開腳步,她的雙眼早已渾濁,動作卻不遲緩,她拄著木杖來到殿門前,對身後的少女說:「你的傷怎麼樣了?」

「已經上了藥。」

「你回來得還算早。」

路青憐靜靜聽著,沒有說什麼。

「我老了。」老婦人緩緩說,「從那之後不知道多少年,今年可能是最後一個安穩的年景,也可能不是,你以後的擔子更重一些。」

「是。」

「那個人找到沒有?」

「在找。」

「快一些。」她用木杖推開木門,夜風倒灌進殿,一時間燭火搖曳,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從這裡望去,能望到山腳下延綿的燈火。

四下漆黑,它們亦如深海里的燈塔,夜風如浪潮般撲面而來,吹亂了路青憐的長髮,在她注視著一盞盞燈火的時候,老婦人已經轉過了身子:「自己關上吧。」

殿門又被閉緊了,風聲稍歇,她們回到神像前,老婦人又吩咐道:「歇一歇,明早才是忙碌的時候。」

大殿裡早已備好了兩個蒲團,路青憐盤腿而坐,這一夜神台上擺滿了蠟燭,燭火將她們的身影投射在大殿的木門上,她們靜坐不動,木門上的影子便宛如凝固。

唯有蠟油一點點融化、流淌、堆積成塔。

不知過了多久,老婦人又合著眼說:「還有那些泥雕。既然被記載在壁畫上,就一定還會有,我能感覺得到有什麼東西越來越不安穩了,你覺得坐在這裡是種束縛,可最該珍惜的就是這種平靜的日子。

「想想前一天吧,孩子,想想那天清早突然現身的泥雕,你連飯都沒有吃完,便下山去找尋它的蹤跡,最後受了傷回來,想想你那天的遭遇,它們現身了兩次,也許不久後就會有第三次,現在你還覺得這種平安無事的日子是種束縛嗎?

「你那天受的傷不輕,本該在廟裡養病,可你昨天出去了一整天。我聽香客說,看到你最近和幾個孩子在一起。」老婦人睜開眼,「路青憐,你當真是在找那個人?」

路青憐也睜開眼,平靜地與其對視著,可不等她開口,殿內的燈火倏然一暗,這裡明明沒有風,每一束火苗卻被壓低了身子。

老婦人那干皺的眼皮猛地抽動了一下,隨即看向神台前的泥雕,臉色陰晴不定,半晌她深深呼出口氣:「又來了,去吧,儘快找到它,別耽誤了明早的事。」

路青憐默默站起身子,她徑直出了殿門,繁星在天空中旋轉,遼闊而乾淨,卻遙不可及。不知道多少年過去了,少女得以在這天夜裡走出了這座廟,卻是為了別的事。

「路青憐,現在你該明白我的話了。」

寒風中,那道蒼老的聲音在身後緩緩說:「你不珍惜,那麼就連這樣的日子也沒有了。」

「什麼什麼?」杜康嘴唇都開始哆嗦了,「怎麼就暈了,剛才不還好好的?」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啊!」

「現在是第幾個節目?」清逸冷靜道,「聽清了沒有?」

「好像是什麼詩朗誦————」

「第四個,」清逸不假思索,「保守估計,距離咱們上場不到半個小時了。」

「真是越怕什麼來什麼!」

杜康咬咬牙,一個箭步衝出房門。

「你幹什麼?」

「我先背你閨蜜去醫務室!」走廊里遠遠地傳來杜康的大吼,「我跑得快,你倆腦子好,快想辦法!」

「想辦法想辦法————」若萍急得在原地打轉,「哪有辦法,再去找人也來不及啊!」

「不是人不好找,而是現在找誰上去都是拿著劇本念,你別忘了述桐也發燒了,一個新人一個病號絕對慘不忍睹。先把述桐和顧秋綿都叫回來。」清逸做了判斷,「不能再節外生枝了。」

若萍移動手指,撥通了張述桐的號碼,很快就接通了。

「餵————」

「張述桐,你那個破電話終於打完了!聽到的話就快點到後台第五個觀察間集合,我那個閨蜜昏倒了,現在大家都在想辦法,就你————」

「我試試。」

「什麼,你試什麼?」若萍差點懷疑自己聽錯了。

「我試試拉路青憐過來救場。」

「你————」

「你們先去找老師協調,我試試。」

電話掛斷了。

「他現在在哪?」清逸焦急道。

「他說要去把青憐拉過來救場。」若萍忽然興奮起來,「我怎麼就把青憐忘了,她從前還陪咱們演過一遍,說不定記得那些台詞。」

「行不通的。」清逸忽然嘆了口氣。

「別打岔!」若萍已經撥通了路青憐的電話,「我先給青憐那邊說明清楚,一點時間都不能浪費了————」

可電話那頭只有一陣忙音。

「不可能的。」清逸說,「她手機壞了,聯繫不上,而且述桐就算現在過去,我們時間也不夠了。」

若萍一愣:「可是、可是————」

「除非他現在就在山腳下。」

山路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山石陡峭,灌木交錯。

夜風很大,路青憐獨自行走在山路上,清冷的月光一點點瀝下,卻盡數被她那吹亂的髮絲遮擋住。

偶有遺漏,得以從月光中窺見她的臉龐,可那張精緻的臉上始終沒有多少表情。

氣溫很冷。

這是歲末的最後一天,能看到城區裡的燈火,還有在空中炸開的煙花,所有人齊聚在一起慶祝新年,整座山都不會有人。

她腳步很快,走過了小徑,走下了台階,很快走到了入山口的位置。

一陣引擎的轟鳴卻打破了山腳的平靜。

摩托車亮起的燈光中,路青憐看清了那道身影,對方正掛掉手機,她不由訝然道:「你怎麼在這裡?」

「路青憐同學,原來你不是下山來找我的嗎?」

「張述桐同學,看來你燒得比我想像中還高。」路青憐輕嘆口氣,「最好少說一些糊塗話。」

她注視著那輛怠速的摩托車,它排出的尾氣如霧氣般升至半空,同樣如霧氣般消散,變得飄渺而難以追尋,路青憐緩緩合上眼帘,等再度睜開的時候,眸子中本就淡得可憐的情緒也已經褪去:「還有,如果是參加晚會就免了,我還有急事。」

「這麼巧,我也有急事。」

「回去吧。」她收回視線,聲音冷淡,「你留下也幫不上忙。」

「又有泥人出現了?」

「是。」

「接著。」

少年揚起手臂,夜色中某個物體划過一道漂亮的拋物線,落入路青憐手中,那是一隻紅色的翻蓋手機,它曾被放在一個手工縫製的錢包里,至今也沒有修好。與手機一同丟過來的還有一張手帕,它皺皺巴巴卻沒有被用過,這些都算是她貼身的物品。

「那些蛇果然和我想得一樣,只會識彆氣息然後預警,其實分不清誰是誰。」少年咳嗽了一下,抱怨道,「不過小區門口那條蛇真夠凶的,它居然想咬我。」

路青憐怔了一下,想到了什麼。

「路青憐」

有人高喊。

她抬起臉。

「這是泥車,」張述桐先是指了指摩托車,又指了指自己,「這是泥人。」

他笑著說:「你要抓的東西都在這裡,上車,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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