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張述桐的一天(終)(1/2)
摩托車再次發動了。
兩人戴好頭盔,緩緩駛入商場門口的道路,然後一路向南騎去。
「居然會跑來城區。」張述桐喃喃自語,「它真的是在漫無目的地遊蕩嗎?」
「起碼沒有展示出攻擊性。」路青憐捏下離合,車子換了一檔,「如果是找你的話,那它不應該這麼離開。」
「也對,」張述桐皺眉道,「所以跑來這裡只是巧合?」
「待會就能清楚。」她頓了頓,「張述桐同學,你能不能不要再喝奶茶了?」
張述桐鬆開吸管,看看手裡的兩杯奶茶:「買了不就是喝的?」
「你最好嚴肅一點。」
根據徐老師的印象,實在是「路青憐」打扮得太顯眼,這個人手一件羽絨服的冬天,只有它穿了一身青袍。
十幾分鐘前,大概是在商場門外,徐老師看到了泥人的背影,她本是好心,喊了幾聲卻沒人回應,便下意識追了出去。
要不是今天的人實在太多,要不是小滿還在商場裡等著,恐怕徐老師會拉住泥人問個清楚,想到這裡張述桐也為班主任捏了把冷汗。
幾分鐘前張述桐打了個馬虎眼,說是路青憐的遠房親戚來到了島上,對方第一次來,人生地不熟便迷了路,說完不管徐老師相信與否,便和路青憐取了頭盔直奔摩托車。
對他們來講,泥人出現在城區反倒是件好事,無需騎車亂逛,只需要找沿街的小販打聽幾句就好。
「————對,一個穿青袍的女人。」
「拐彎了?」
「又往西去了?多謝————」
摩托車穿過幾條小巷,他們追了一路,終於在道路的盡頭看到了那道長發的背影。
張述桐精神一振,可周圍還有行人,找不到動手的時機,只好耐著性子等。
摩托車的速度一降再降,車身的抖動開始變大,這時倒不如自行車方便。
「能分辨出來是誰?」張述桐問。
「應該————」路青憐不知想到了什麼,她回憶道,「不是她。」
「她」自然是指路母,張述桐沒由來地鬆了口氣:「那就是從前的廟祝?」
「也許。」
「你們家有沒有族譜?」
「就算有,也不會有畫像。」
「可如果它死後變成了泥人,為什麼今天才被發現?」
這個問題路青憐也回答不上,唯有控制著車子緩緩跟隨,張述桐也沒閒著,他環顧四周,就怕從哪裡跑出個熟人,然後大喊:「路青憐同學,你怎麼在這————」
「如果碰到意外情況我去解釋。」張述桐低聲說,「你不要摘頭盔。」
又是十幾分鐘過去了,他預想的情況沒有出現,摩托車跟著泥人出了城區,人煙開始稀少了,午後的郊區颳起了風,太陽在頭盔的護目罩上反射出慘白的光。
他們終於駛上了一條無人的小路,路青憐捏住剎車,就要動手。
「等下。」張述桐卻拉住她,「不如看看它到底要幹什麼。」
這一路上他發現了一個規律—
對方不是在閒逛,而是朝著某個固定的方向趕去,只是城區里建築太多,不得不繞一些路,眼下到了郊區,泥人的行進路線儼然成了條直線。
這讓他想起了那個前往別墅的泥人,同樣表現出了很強的目的性。
他心中的好奇蓋過了驚訝,路青憐聞言也點點頭,摩托車再次發動。
車子和泥人始終保持著十米以上的距離,甚至每隔一段時間都要在原地等待片刻。
「車子是不是壞了?」路青憐忽然問。
「怎麼了?」
「振動很大。」
「————怠速的時候就是這樣。」
他們走一段停一段,行駛的時候不怎麼交流,停車時會隨口聊上幾句,就像在一個個路口等待著漫長的紅綠燈,明明從商場跑出來的時候還很鄭重,可拖到現在,很難生出多少緊迫感。
到了後來,連路青憐也不再堅持了,車子再一次停下的時候,她接過張述桐遞過的奶茶,單手擰動油門。
「你不如一口氣喝完。」
「你這周的作業有沒有寫?」
張述桐有點懵:「現在是討論作業的場合嗎?」
「現在也不是喝奶茶的場合。」路青憐頭疼道。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漸漸能看到遠處的湖水,他們兩個不再說話了,因為再過不久,車子將駛入名為「禁區」的水域。
果然是禁區。
路青憐將奶茶遞了回來,她雙手握住車把,微微俯低腰肢,時刻關注著泥人的動向。
張述桐則晃晃已經空了的紙杯,很想翻個白眼。
天色蒼蒼,枯草茫茫,茂密的蘆葦在寒風中彎下身子,露出了其中的人影,像是前來釣魚的路人,張述桐隨即眼皮一跳。
「扶好。」
他從后座上起身,直接握住了路青憐的右手,油門倏然移位,摩托車咆哮著朝右前方衝去,即使是路青憐也猝不及防,幾乎是同一時間,她扶住車把,硬生生救回即將歪倒的車子,一切都發生在一瞬間,從張述桐起身、加速、再到救車,直線行駛的摩托車如飄移般拐出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他們兩個的配合堪稱天衣無縫,路青憐卻按捺著怒意:「你————」
「左邊。」
身後的那道聲音不復剛才的輕鬆了,他的嗓音輕得被風聲蓋過,卻幾乎凝實:「那是你奶奶。」
路青憐怔了一下,沉默地接過車把,張述桐也坐了回去,他們就像一對出來閒逛的年輕人,若無其事地駛上一條新的道路。
張述桐在後視鏡緊緊盯著那道藏在蘆葦叢中的人影,她只是轉頭掃了車子一眼,便收回目光,面色幾乎陰沉得滴出水來。
她就站在那裡,等著泥人一步步走近。
直到摩托車開出了上百米,路青憐才踩下剎車。
「先去看看。」
張述桐立刻躍下后座,兩人把車推下了土坡,藏進了蘆葦叢里,他邁開腳步,路青憐在身後沉默了片刻,才低聲說:「你站遠一點。」
「我知道。」
張述桐沉聲道。
他們沒有沿著土坡走上小路,而是在蘆葦叢里一路穿行,湖岸邊的蘆葦延綿不絕,是藏身的最佳地點,張述桐在心中計算著距離,不久後他停下腳步,扒開眼前的草莖。
定睛一看,前方卻沒有了老婦人的身影,就連泥人也跟著不見了。張述桐一時間訝然,他看向路青憐,路青憐只是搖了搖頭。
張述桐心裡一沉,泥人的消失也許能夠解釋,只要將它丟進湖裡就會變成泥娃娃狀的雕塑,可路青憐的奶奶又是怎麼回事?
現場甚至沒有發現一絲一毫打鬥的痕跡,更沒有聽到任何聲音,就好像那兩個人原地消失了。
風吹過蘆葦發出梭梭的響聲,周圍安靜極了,張述桐又想,對方守在這裡,是提前預料到了什麼?
他和路青憐一路追隨泥人而來的事有沒有被發現?
不,應該不會,他當時的反應還算迅速,車子離得很遠,兩人又都帶著頭盔,何況對方的注意力全部放在泥人身上,可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路青憐的奶奶為什麼要來這裡?
是她在等待泥人?
還是泥人在尋找她?
兩者有什麼聯繫?
之前那些泥人呢?
問題有太多太多了,張述桐不清楚是該繼續觀察還是轉身離去,他看看時機,又耐心等了四五分鐘,周圍依然一片安靜,蘆葦在風中搖晃的響聲富有某種韻律,就在張述桐直起腰的時候,韻律被打破了——
一個白髮蒼蒼的人頭從蘆葦叢里長了出來。
就像是一條蛇鑽出洞穴,張述桐屏住呼吸,心跳隨之慢了一拍,他連忙伏低身子,看到老婦人在蘆葦叢中徹底現身。
她低著頭,不知做了些什麼,又匆匆走上小路,張述桐本以為是她解決了那個泥人,可對方的面色比方才更加沉重,她的步伐並沒有這個年紀應有的遲緩,相反快得驚人。
很快腳步聲在腦後消失,張述桐又等了一會,才和路青憐直起身子。
「你奶奶————」張述桐失語道,「那個真的是你奶奶?而且那隻泥人去哪了?」
老婦人手中並沒有泥人的塑像。
路青憐眸中也滿是詫異,她冷靜地開口:「應該藏了東西。」
兩人沉默地朝著那片蘆葦叢走去,張述桐打開手機,來回照了幾下,地面上也沒有發現泥人的軀體,可一個人形就這麼消失了。
他腦子現在亂得可以,無數種猜測飛涌而至,蛇、泥土、泥人、消失————張述桐腳下一空,險些栽倒。
張述桐將手機照去,地面上卻是一片傾倒的蘆葦,他用手按了按,果然蘆葦下方是空的,張述桐一把將其掀開,一個黑黝黝的窟窿出現在兩人眼前。
「這是————」
洞口約有一個成年人的腰這麼粗,張述桐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們看到的那顆從地面長出來的人頭,正是老婦人從窟窿里爬了出來。
可禁區里居然還有一個窟窿?
這裡常年生長著蘆葦,一年四季都維持著茂密的樣子,看不清其中的情況,也不會有人刻意檢查每片蘆葦叢中藏著什麼。
路青憐已經半跪在地上,她將耳朵貼在窟窿處,聽了一會。
「怎麼樣?」
「沒有風。」
張述桐也試著湊近窟窿咳嗽了一聲,隱隱聽到了一聲迴響。
這並非他想像中的土坑,而是一處隱藏著的地下空間。
可張述桐記得老媽說過,禁區附近都是塌陷區,這種惡劣的地質環境下就算有空間也早該坍塌了,他莫名想到了醫院後面發現的地下通道,但也不可能,誰會跑來郊區挖一條地下隧道?
「我先下去。」路青憐很快做了決定。
「一起去。」張述桐回頭看了一眼,不等路青憐開口,他補充道,「如果你奶奶突然回來,我在下面總比上面安全些。」
兩人不再猶豫,既然老婦人剛從這裡上來,說明不會有太大危險,路青憐先一步踏入了地穴,她身子向下一栽,用手撐著地面,若有所思道:「比我想得深,腳下是空的,等下————」
接著路青憐從他眼前消失了。
張述桐忙問你怎麼樣?
「有一處平台,可以下來。」
她平靜的嗓音從地下傳來。
張述桐也踏進地穴,他腳下懸空,同樣撐著地面,想慢慢找到一個落腳的地點,肩膀上的傷口卻不支持他發力,這時路青憐說:「鬆手,我接住你。」
怎麼接?
腦海中生出這個念頭的同時,他肩膀一疼,不由鬆開了手,整個人向下墜去,失重感剛剛升起,路青憐便拉住他的衣服,張述桐在地面上站穩腳步。
「我還以為你要抱住我。」一時間塵土飛揚,張述桐掩住口鼻,將手機遞給她。
「說這種輕浮的話最好看看場合。」路青憐淡淡地打開閃光燈。
「冒昧地說,起碼說明你奶奶本身沒有異常。」
「這點我不否認。」
一處隱藏著的地下空間固然奇怪,卻比一個活人從土中「生長」出來正常得多,眼下他的心情不算緊張,相反有些振奮。
也許青蛇廟的秘密就藏在這裡。
張述桐打量著周圍,這是一處密閉的空間,看不出大小,約有兩米多高,壓抑極了,微弱的陽光從洞口斜著照射進來,塵埃在光柱中飛舞。
路青憐移過手電,一條通道出現在正前方。
張述桐有些驚訝,只因塌陷區下居然還藏著人工開鑿的痕跡,他轉念想到,也許是自己弄錯了因果關係,正是因為地下開鑿出一塊空間,地面才會塌陷。
可這片空間該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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