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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悶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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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時間線上連泥人都沒有出現,那輛小車自然沒有報廢,就是不知道初中時他們究竟在那輛福克斯上坐了多久,是不是還像從前一樣擠在車上遊山玩水。

回到島上參加葬禮像是很久很久前的事了,他意外地回到了過去,回到了那段單純又輕鬆的日子,但那些東西再也不可能回來了,縱使你有扭轉時間的魔法也做不到。

這一刻張述桐才感到來自靈魂深處的疲憊,他靜靜地靠在座椅上,宋南山也不再說話,耳邊靜得只能聽到風聲。

「到了,述桐。」

直到耳邊徹底安靜下來,張述桐睜開有些惺忪的睡眼,宋南山朝他揮了揮手,自送他推開車門。

張述桐走進小區,又或者說應該叫公安家屬院,不算多大也不算多麼高檔,但環境不錯,夜色中倒像是一處公園,張述桐循著記憶朝最後面的一排樓走去,懶得想上一次來蘇雲枝家裡是因為什麼了,但記憶告訴他對方的家就在那裡。

他走上三樓,在西戶的房門上敲了敲,很快門開了,卻是一個面生的女人。

張述桐遲疑地看了眼門牌號:「這裡是蘇警官家?」

「老蘇啊,早就搬去外地了,」女人打量了他一眼,「小伙子你是他什麼人?」

「請問,他們家是幾年前搬走的?」

「嗨喲,那有點久了哦,他當時調動工作,我兒子要結婚了,就把他的房子當婚房買下來了,現在我孫子都四歲了,至少有個七八年了吧————」

女人瑣碎的回憶中,即使張述桐早有心理準備,心下還是一沉。

「這樣,打擾您了————」

他轉過身,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下樓梯的,張述桐靠在外牆上,有些失魂落魄地看著頭頂的月亮,可讓他悵然並非蘇雲枝搬走了,而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知曉他秘密的人也不在了。

談不上消失,只是她走上了命運規劃好的另一條道路,但這也不奇怪,既然狐狸泥人這些東西都沒有出現過,又哪裡會有參與這一切的契機呢?哪怕是張述桐自己這些年裡也活得和常人無異。

這時候似乎需要一根煙了,這樣想著,竟真的有一根煙遞到面前。

「沒有收穫?」老宋問。

「毫無收穫。」張述桐黯然道。

老宋卻把煙叼回嘴裡:「還是不忍心教壞自己的學生啊,雖然你早就是個成年人了,走吧。」

張述桐又一次坐上車子,老宋用手敲擊著方向盤:「接下來去哪?」

他搖了搖頭。

「怎麼看起來這麼寂寞,大好年紀啊,」老宋不由笑罵,「腰不酸,腿不疼,能吃能喝,我羨慕得流口水好吧,你不是打算創業嗎,資金出問題了?」

「和那些事無關。」

「那就是感情危機?我算算,從你們畢業過去了七年了吧————」老宋好奇道,「七年之癢?」

「————也不癢。」

張述桐只好抬起頭,名叫宋南山的男人永遠都是這樣,在對方面前偶爾想傷感一下都沒有機會。

「為師自認為還是很有幽默細胞的。」老宋也樂了,「不過啊,從我認識你的時候你就是這樣子,平時看起來和其他孩子沒什麼不同的,偶爾會露出很寂寞的表情。」

「————寂寞?」

「如果你覺得孤僻比較好聽也不是不可以。」

「從前的我居然還是這樣的人啊。」

「啥?」

「沒什麼,就是有些記不清從前的事了,本以為自己會開朗一些。」

不如說不開朗才見了鬼,生活在一條歲月靜好的時間線里,他都能和顧秋綿天天吵架了,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心事重重地見了顧父居然能被誇一句穩重多了」,老實說張述桐對這條時間線的自己的印象是一條金毛。

「你小子根本就和這兩個字絕緣吧。」老宋鄙夷道,「不過你這麼一說,好像真有點記不清從前的事了,人啊就是這樣,許多東西以為記得很清楚,其實早已模糊了,你還記不記得咱們學校當時有個天台,有時候找你半天,原來翹課跑去天台上呆著了,要說合群也不算太合群,起初我還擔心這孩子心裡有問題呢,結果足足用一年時間才摸清你小子真實的性格,那兩個字怎麼說來著,對,就是悶騷!」

「我覺得還是用孤僻比較好。」張述桐眼角一抽。

老宋充耳不聞:「理論上當老師的應該喜歡聽話點的讓人省心的孩子,平心而論你小子根本不沾邊啊,可老師教過的這麼多學生里確實最喜歡你,你說這是為什麼?」老宋皺著眉毛,忽然一驚,「難道說其實為師也是個悶騷的男人?」

不,您是明騷————

張述桐捂住臉,在心裡默默地糾正道,可很快他就意識到心理活動這麼豐富不是悶騷還能是什麼?於是更加鬱悶了。

「也許是有什麼特別的緣分。」最後張述桐笑笑。

「是啊,人與人的緣分就是這樣,能捕捉到的也就不叫緣分了。」

宋南山也笑了:「述桐你的確是我這些年教的最古怪的學生,要說多高冷吧,平時看著是這樣,問題是你上課雖然不說話但喜歡傳小紙條啊,要說是個乖孩子,小禍沒有,一惹就是大禍,其實心裡的鬼主意多著呢,真要說的話,有點像我學生時代那種很酷的孩子吧,看不懂對方究竟在想什麼,反倒更想讓人了解,所以你人緣倒是一直不差。

「我還記得有一年元旦你吭哧吭哧地跑來宿舍,拖著一個大行李箱,我說你小子好端端地離家出走幹什麼,你卻鄭重其事地說,讓我把這個箱子保管好,什麼唯一信得過的人是我的話都出來了,說實話老師當年沒覺得多感動,只覺得心累,恨不得每天晚上回家都要看一眼。

「雖然我知道學生中流行時空膠囊這種東西,可是也沒必要放老師這裡對不對,後來我好奇地問你裡面裝了什麼,一封信?好吃的?玩具?還是自己的照片?可我每猜一次你小子都說————」

張述桐鬼使神差道:「你暫時,可以這麼理解。」

老宋磨了磨牙:「就說你小子悶騷沒錯吧。」

張述桐卻如遭雷擊,他猛地站起身,直直撞到了汽車的頂棚:「那個行李箱還在您家裡嗎?」他急聲問,「是那間教師宿舍?這些年它有沒有被拆掉?」

「這個————」老宋一愣,「怎麼突然這麼上心了,你後來提都不提我還以為你早就忘了呢,當初搬回市裡的時候一併帶來了,就在市里————」

「麻煩您現在帶我過去!」

張述桐強忍著心中的激動,一瞬間他豁然開朗,那枚時空膠囊的確是留給未來的自己的,可並非是這條時間線的「自己」!

「我收回剛才的話了,」引擎的咆哮聲中,老宋用力摘下手剎,「你小子不是悶騷,是分裂!」

車子咆哮著劃破夜色,很快他們在一棟樓前停下,張述桐快步下了車,隨著宋南山走到儲藏室前:「就在角落裡堆著呢,」宋南山插進鑰匙,「我找塊抹布,你等————年輕就是好。」

張述桐已經朝著角落裡那個行李箱走去,他飛快在密碼鎖上輸入了自己的生日,昏暗的室內灰塵瀰漫,這個行李箱不知道多久沒有重見天日了,就連拉鏈都有些卡滯,張述桐費勁打開箱蓋,然後呼吸一室。

老宋晃了晃手電,也跟著愣住了:「我說,你小子怎麼裝了幾個怪模怪樣的狐狸————」

憤怒狐狸和悲傷狐狸就在行李箱裡,張述桐已經來不及去想自己是怎麼找到它們的了,他只是拿起最下面的一封信,第一句話是:「這是一條作廢的時間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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