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最後一程」(1/2)
」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你能做的只有陪伴她走完這一程。」
「————我知道了。」
老宋伸了個懶腰:「我去道個別。」
時間一刻不停地走著,又是二十分鐘過去,離開的時候到了。
張述桐卻按住對方的胳膊;
「我去吧。」
他明白老宋的意思,無非是怕他忽然改變心意,所以自告奮勇充當起溝通的橋樑。
這一刻張述桐才意識到自己也在迴避著和小滿交談,也許說些什麼那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就會在心中活過來,也許那樣就不忍心將她扔在泥人遍布的樓房裡。
可如果一句話都來不及說,未免讓人太遺憾了。
讓人遺憾的事已經足夠多了。
所以他起身朝著房間走去,抽泣聲已經停止了,張述桐下意識停在門前。
屋子的各處被裝飾滿了,各種各樣動漫人物的海報貼在牆上,柯南的、福爾摩斯的,一頂鴨舌帽和一把放大鏡被釘在牆上,還有一把樹枝削出來的假菸斗,全是些和偵探有關的東西。
書桌的旁邊甚至還擠進去一架白板,一張張卡片貼在上面,被紅線連接在一起,就像是一張密密麻麻的網。
就像是偵探在調查某樁懸案時常用的辦法,可房間的主人沒有相機,只好用便簽紙代替,或是手繪的圖案,或是幾行小字。
只是卡片的內容和想像中相去甚遠,它們不是多麼重大的事件,就比如第一張卡片只是一根鉛筆,取名為「丟失的鉛筆」。
原來這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所謂懸案,不過是學校里的瑣事,某年某月某日誰丟掉了心愛的發卡,誰的作業被人拿走了————張述桐也看到了幾個熟悉的標題,超市里被偷包的女人,倉庫里的哭聲,這些卡片被打了一個大大的叉號,也許是結案的意思。
他順著紅線看過去,看得很快,小學生的日記有什麼好看的呢?可末尾處一張狐狸的照片忽然躍入視野。
張述桐愣了一下,等他看清上面的內容之後,又慢慢將手電放了下去。
照片上鄭重其事地寫著:「要救回哥哥姐姐,找到第五隻狐狸!」
不知道為什麼連小滿都知道這件事了,所以收集了很多線索,不僅有狐狸的照片,還有貓的、小狗的,那些動物或多或少都有著狐狸的特徵,比如尖尖的耳朵和毛絨絨的尾巴。
也有一些狐狸圖案的髮飾,書店裡買的工藝品,與真相毫無關係,但這就是小女孩努力尋找後的結果了。
想來她自己是沒見過真正的狐狸的,因為那張照片的右下角還有百度的水印,是從網上找到的圖片,然後列印在一張A4紙上。
不過這也難怪,這七年間幾乎所有人都放棄了,她怎麼可能找得到狐狸的下落?
張述桐懷著某種複雜的心情盯著那張白板,可不知道為什麼,上面的內容已經很久沒有更新過了,狐狸便是最後的調查對象。
「說不定是因為你。」
宋南山在背後說。
「我?」
「很正常吧,小的時候跟在哥哥姐姐的屁股後面玩著偵探遊戲,有一天他們都不在了,遊戲也該結束了,你看,那個孩子應該很崇拜你。」
張述桐朝書桌看去,那裡放著一副相框,是他們還在遊輪上的時候,返航後拍下的照片,自己的臉被畫了一個紅圈,這在偵探界應該是很高的待遇了,重點關注的意思。
「說她和青憐有些像不只是說頭髮,我記得徐老師的兒子很早就去世了,她們家的條件應該有些困難吧,不在外面給人補課的話,島上的老師工資不算高的,最後幾年學校里連工資也發不下來了。」老宋左右看看,「我看她包里還有發剩的傳單,估計是這姑娘平時賺些零花錢吧。」
「從前我聽人說過。」
是聽徐芷若說的,姑侄三代人的合影就掛在客廳的牆上,洋溢著大大的笑臉,走在街頭總會和她們偶遇,小女孩跟在少女身後,邁著大大的步子。
許久張述桐收回視線,這是一間夢幻般的屋子,宛如廢墟上開出的花朵,張述桐最異想天開的念頭莫過於小滿就是那個名叫「M」的神秘人,畢竟「M」就是「滿」的首拼,這些年她一直在島上悄悄調查著什麼,發現了顧秋綿的圍巾,還給自己在醫院裡留下封信。
小時候是喜歡偵探漫畫的孩子,長大了真的變成了神秘的偵探少女,聽起來很帶感對吧?
但事實不是這樣的,這間小小的屋子裡沒有什麼重要的線索,只是藏著一個普通女孩小小的夢。
小滿已經睡著了,老宋想要推醒她打個招呼,張述桐卻搖了搖頭。
他拍了拍少女的長髮,小聲說:「別怕。」
張述桐頓了頓:「別怕,只是一場噩夢,等夢醒後就好了。」
說完他拎起包,輕輕帶上房門,轉身下樓。
他本想對小滿再說些什麼,可轉念間又覺得那樣已經足夠,這註定是一場偶遇而不是重逢。
「還是不放心嗎?」
張述桐轉過臉的時候,老宋在耳邊問。
「不,是在看徐老師————她不見了。」
原本遊蕩在街頭的泥人不知什麼時候不見了蹤影,長街空空如也,只剩下那輛堆滿雪的小車。
「可能————是她最後的執念消失了吧。」老宋半晌才說。
「嗯。
「」
他們再一次踏入了漫天的大雪中,天空仍然是漆黑的,忘了從哪裡看到過,雪花本沒有顏色,這樣的黑夜裡就連雪也成了黑色。
張述桐拍掉頭頂的雪花,戴上了羽絨服的兜帽。
從徐老師家中找到的指南針幫了大忙,他們繼續朝著南方前進,就像在城市的迷宮裡劃出一條堅定而筆直的線條。
老宋的判斷果然沒錯,從前只需要兩個小時的路程,他們走了一半不到就快耗光了體力。
不久前暖和過來的身體再次僵硬了,先是極寒帶來的刺痛,漸漸趨於麻木,一路上老宋的嘴卻不閒著:「述桐啊,加把勁加把勁,別喘氣了,就快到了,若萍的體力都比你好————」
「喂,述桐,走慢點,你看人家清逸,這種時候就會很謹慎,俗話說————」
「述桐啊,剛才老師的提議怎麼樣?我是說結婚,你不會還想考大學吧?現在這個社會,看能力不看學歷————」
有時候張述桐真聽不懂這些話是什麼意思,絮絮叨叨的,他覺得這時男人就該像一把刀,話說的太多刀刃就該鈍了,印象里只有七大姑八大姨才會說那些東西,張述桐終於忍不住問:「您還好嗎?」
「我咋了?」
「我現在很懷疑您哪裡受了傷————」張述桐喘著氣,「從徐老師家裡就是了,快要撐不住的人才會滿嘴告別的話。」
「是啊,所以現在不說就沒機會說啦。」等唬得張述桐愣了一下,老宋才賊笑著扭了扭腰,又神氣地踢了踢腿,「少烏鴉嘴了小子,為師好得很。」
「————真該把您留在徐老師家裡的。」
「孽徒,都快到了你和我說這個?」
他們的確快要到了。
透過揚灑的雪幕,正前方的高樓隱隱映入眼帘,那便是張述桐在甦醒前居住的地方,只是他對這棟員工小區的印象還停留在七年以前,便沒有找到那條放學時常走的路。
不得不說一路上還算順利,幾次碰到泥人也是有驚無險,所以兩人總算有心情聊幾句閒話。
「休整半個小時,一口氣走到山頂!」老宋舉起手臂,很像體育老師。
張述桐沒有異議,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抓起一把雪,敷住了紅腫的眼睛,能見度本來就低得可以,又要時刻注意著泥人,最先撐不住的不是雙腿而是雙眼。
煙味又飄了過來,張述桐動了動鼻翼,只聽宋南山又說:「做好準備,接下來的路才是最難走的。」男人的語氣原本很是輕鬆,這時候又低沉了下去,「震成這個樣子,說句不好聽的話,我很懷疑還有沒有上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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