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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4章 小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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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糖在沈思遠懷中睡著了,小臉紅撲撲的,睡得極為香甜,小月站在沈思遠身後,而小灰盤坐在蒲團上,有些好奇地看著沈思遠懷中的唐糖。

「她很不一樣。」小灰說。

沈思遠點頭:「我知道。」

小灰又道:「你們想聽聽我的故事嗎?」

「你喜歡講故事?」

「嗯,在我沒病之前,我最喜歡給小朋友們講故事。」

「他們能看得到你?」

「嗯,只要供奉我的,相信我的,都能看得到我,但後來不行了————」

「那你說說你的故事吧。」沈思遠道。

小灰盤坐在蒲團上,指尖輕輕划過供桌邊緣的木紋,目光飄向殿外的夜色,像是穿透了千年時光,回到了那個遙遠的北宋神宗年間。

殿內的燭火輕輕搖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映在灰白色的玉皇像上,竟有幾分相融的錯覺。

「那時候,這地方還不叫太原,叫晉陽。」

小灰的聲音帶著一絲悠遠的沙啞,像是從舊紙堆里翻出的故事。

「我爹是晉陽城裡最好的塑匠,宮裡的娘娘要塑菩薩像,都會請他去————」

「那時候我們家住在城邊的小巷裡,院子裡種著一棵老槐樹,跟這廟院裡的這棵很像————」

「每到春天,槐花落在院裡,我娘就會用槐花做餅————」

他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像是在回味槐花餅的甜味:「我那時候才七歲,最喜歡跟著爹去工坊。」

「爹的工坊里擺滿了泥胚,有笑眯眯的彌勒佛,有威風的關公,還有拿著玉淨瓶的觀音————」

「我總喜歡偷偷摸那些泥胚,爹每次都假裝生氣地拍我的手,卻會偷偷教我怎麼捏小泥人。我捏的小動物,爹說比店裡賣的還好看————」

唐糖在沈思遠懷裡動了動,小眉頭皺了皺,又舒展開來,繼續睡得香甜。

小灰看了她一眼,聲音放得更輕:「要是一直那樣就好了,可神宗熙寧七年那年,晉陽鬧起了疫症。一開始只是城裡的乞丐病倒,後來越來越多的人染上,我娘也沒能逃過。」

他的手指攥緊了衣角,聲音里泛起一絲哽咽:「娘走的時候,把我叫到床邊,給我塞了個布包,裡面是她攢的碎銀子,說讓我好好跟著爹————」

「可沒過多久,我也開始發燒,渾身疼得厲害,爹抱著我去城裡的醫館,可醫館裡擠滿了病人,大夫根本顧不上我————」

「爹就背著我,去城外的道觀求道士,去山裡找草藥,那雙常年捏泥胚的手,磨得全是血泡————」

沈思遠聽得心頭一緊,小月也皺起了眉,目光里滿是同情。

小灰應該是讀過書,而且他很會講故事,當然,也有可能這故事他已經說了千百遍。

所以讓人聽起來,有一種很強的代入感。

「有一天,爹背著我路過城外的土地廟,遇到一個遊方的和尚。」

小灰的聲音又低沉了些,「和尚說我這病是疫症入了骨髓,沒法治了,讓爹早點放棄。爹當時就紅了眼,抱著我跪在地上,給和尚磕了十幾個頭,磕得額頭都流血了,求和尚救救我。和尚嘆了口氣,說我與佛無緣,卻與土」有緣,若想讓我不散」,可將我的骨灰摻進土中,塑成神像,受香火滋養,或許能留一縷靈識。」

「那時候,晉陽城裡正要建這座玉皇廟,官府請了我爹來塑玉皇像。」

小灰的目光落在眼前的玉皇像上,眼神複雜。

「爹那時候已經快垮了,聽到和尚的話,卻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他沒告訴任何人,偷偷把我的衣服、玩具都燒了,還把我最喜歡的那個泥兔子也掰碎,混進了塑神像的石灰里。」

「我走的那天,是個雨天。」他的聲音里滿是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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