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一死戰(2/2)
溫寧揚有些痛苦,他看見哥哥眼睛裡面的執著,又感受到那纏在自己小腿上面的滑膩膩的蛇信子,活不了了,他不想再拖累自己的哥哥,將那時候父親溫遠留給自己保命的鏢針扎進溫寧帆的手背。
突如其來的刺痛讓溫寧帆勐的鬆開了手,隨後,就看見溫寧揚一臉釋然的倒進湍急的水流之中,溫寧帆的額頭一陣濕潤,他歪著頭,看見被父親盛怒之下扔出的菱花鏢,原本磕在峭壁之上的青紫被鏢刃劃開了一道不深不淺的傷口,像是艷麗的花,開的觸目驚心。
血順著往下流,遮住了溫寧帆的右眼,他微眯著,用僅剩的左眼看著溫遠叉腰痛罵,他想要爭辯,可是又找不到理由。
似乎所有人都覺得他是故意的,他是兇手,他為了成為溫家唯一的少主,親手設置了這樣一個局,然後殺了自己的親弟弟。
溫寧帆心想,如果真的是要設局,他何苦要這樣蠢,借刀殺人不好嗎?溫寧揚是他的弟弟,他從未動過那樣骯髒齷齪的心思,可是別人的眼睛是髒的,看他也是髒的。
百口莫辯,他不說話,就是默認。他說話,就是狡辯心虛,故作虛偽。溫寧帆聽著溫遠盛怒的話語,有些想要發笑。
「你說啊,你說你為什麼要這樣害死弟弟!你不如直接殺了我這個老子,直接把溫家鏢局轉手送給你!溫寧帆,你太讓我失望了!」溫遠氣的滿臉通紅,看著溫寧揚的牌位,又很想哭,自己的兩個兒子,一個死了,一個還不如去死。
溫寧帆嵴背挺得很直,似乎這樣就能夠抵擋住那些流言蜚語。可是他不相信,有的是人去相信。血還在滴滴答答的流著,他想要上前去拉住父親的衣袖解釋,他沒有,他從來沒有想要害死自己的弟弟。
溫寧帆可以忍受所有人不信任他,背叛他,卻不能接受自己親近的,鍾愛的,對他百般指責,受盡辱罵。
可是溫遠正在氣頭上,看見他試圖靠近的模樣,直接一腳踹在他柔軟的肚子上,溫遠看見溫寧帆痛苦的倒在地上,捂著肚子,吐出一口鮮血,「滾出去,我不想看到你,你這個殺害自己親弟弟的兇手,你不配做我溫家的孩子。」
「你不信我?」溫寧帆覺得五臟六腑都要移位了,那時候巨石滾下來,砸到身上的時候他沒有覺得痛,被溫寧揚的鏢針扎進大動脈的時候他沒有覺得痛,可是自己父親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像是無數的利箭,狠狠地射穿了他的心臟。
自己的親生父親,懷疑自己,殺了自己的親弟弟。
溫遠又想起那些閒言碎語,從前的流言一下子成了溫遠懷疑溫寧帆的鐵證,他從前是不相信的,因為自己的兩個兒子都是同一個娘胎裡面出來的,可是聽得多了,那些手足相殘的事情,也不得不讓他開始帶著有色眼鏡看待溫寧帆。
現在溫寧揚的死,就像是引爆這一切的火藥,瞬間點燃了溫遠本就所剩不多的清醒,「信你?我拿什麼信你!你弟弟的屍骨都找不到了,現在你開心了吧!我溫遠現在只有你一個兒子了,溫家鏢局也只會有你一個少主了,沒人再會搶你的關心了,滿意了吧!」
「為什麼死的不是你!」
溫寧帆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目光盯著眼前暴怒的人,一種撕裂的感覺不斷的溢滿他的胸口,如同潮水一般到來的痛苦讓他近乎窒息。父親不相信他,還用這樣傷人的話語說他。
溫寧帆以前卻是有些討厭溫寧揚的,因為他的出現,原本屬於自己的關愛都要分給他一半。可是溫寧揚那麼可愛,會用軟乎乎的小手牽著他,會用柔軟的小臉貼在他的胸口,還會用黏湖湖的口水親他一臉,溫寧帆從前那一點點屬於小孩子的不滿早就沒有了。
只是沒想到,在父親溫遠眼裡,他就是這樣一個人嗎?溫寧帆有些自嘲的想到自己的名字。
揚帆遠航,也是先有揚,後有帆的吧。
似乎,溫家,沒有什麼可以依靠的了。所有人都覺得他是為了圖謀家產,溫寧帆只是很想笑,眾人眼中的,求之不得的,在他眼裡不過是過眼雲煙。
溫寧帆爬起來,一瘸一拐,看著溫遠,一字一頓,像是要用盡身上所有的力氣,「我,溫寧帆,和你溫遠,和溫家,恩斷義絕,再沒有任何關係。」
「從此,我這個人,和溫家鏢局再無關係。無論是死還是活,都和溫家沒有半分關係。」
溫遠看著他離開,知道原本就不算高大的背影最後變成一個圓點,消失在眼前。他本來以為溫寧帆只是開個玩笑,沒想到,他真的離開了。
消失的徹徹底底,溫遠動用溫家鏢局的勢力都沒有辦法找到他。
再聽到溫寧帆的消息,他已經是靈虛宗的首席大弟子,跟在菩提老祖的身邊,風光無限,溫遠聽到別人說,溫寧帆是孤兒,他只是沉默很久,把道賀的禮品全都扔了,最後落寞的離開。
藍玉的唇畔一開一合,說出來的話卻是半分不留情面。溫遠心想,他真是厲害,可以去當說客了。只是,一個父親愛子的拳拳之心,尤其是一個沒有生育過的人可以理解的。
溫遠只是直直的看著他,「溫寧揚,是我的小兒子,溫寧帆,是我的大兒子。他們是血濃與水的關係,如果溫寧帆聽見有機會可以看見活著的弟弟,甚至讓他重新回到自己的身邊,你覺得,他會拒絕嗎?」
血濃於水,這個成語一下子讓藍玉噤了聲,如果是陌生人,或者是恩人,這樣的感情都不會這樣的濃烈,可偏偏是血緣,切不斷,斬不掉的東西,就像是烈熾盛,再怎麼討厭烈焰,還是要頂著酷似他的臉,繼續活著。
青君晗和花月顏都在沉默,他們都因為烈熾盛的話而動心,畢竟天下蒼生卻是很重要,可是誰又能沒有私心。元真被鬆了綁,聽著這一切,想起了自己的師父元空法師的話——
冥冥之中,一切早有註定。
或許,曾經元空算卦的時候,算出來三界必有一場惡鬥,就是現在了吧。
決一死戰的時刻,終於還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