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催妝(2/2)
聽著小廊另一頭傳來的倉促腳步聲,她回過頭,見得跑得面上浮汗的墜兒,一把抓住問道,「怎麼樣?可找著了?」
墜兒搖了搖頭,咬著下唇,有些不安道,「掌柜的該不會是醉了酒,睡在了何處,忘了今個兒是什麼日子吧?」還有半句話墜兒藏在心底不敢說,會不會是掌柜的反悔了,不想嫁了,所以想要悔婚?或者,乾脆逃了?她那樣恣意灑脫的性情,墜兒就從沒有想過她會有嫁人的一日,哪怕是到了今日,花轎臨門,墜兒仍是有些身處夢中的不真實感。不知道一會兒花轎到了,卻發現沒了新娘會怎麼樣?
墜兒胡思亂想著,緗葉卻是神色幾轉,雙手緊緊一握,「囑咐攔門的人盡心些,多拖些時候,再派人去找。」
若還是找不到那怎麼辦?墜兒看著緗葉姐姐的表情,卻不敢問出口來,訥訥點了個頭,正待按著緗葉的吩咐去辦事兒,小廊另一頭,阿楠卻是匆匆而至,到得跟前輕聲道,「掌柜的回來了,這會兒正讓全福娘子伺候著梳妝呢。」
回來了?墜兒有些不敢置信地一瞥緗葉,後者卻是長舒了一口氣,眉心微顰,就是腳下生風,往掌柜的香閨行去。
到了晏晚晚的閨房,見到的是一個已經妝扮一新,艷光四射的新娘了。全福娘子手腳很是利落,熟練地一邊念著吉祥話,一邊梳攏髮髻。
緗葉皺著眉瞪對方一眼,入目卻是晏晚晚一張帶了兩分討好的笑臉。
不待說什麼,屋外又是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剛被打發去院門處看情況的墜兒急匆匆趕了回來,「迎親的隊伍很是厲害,咱們的人攔不住,新姑爺已是往這頭來了。」
緗葉本還想罵不著調的晏晚晚兩句,眼下卻已是來不及了,好在全福娘子手腳利落,妝發已是整理好,緗葉忙將一旁架子上掛著的紅蓋頭拿來給晏晚晚蓋上。一片艷紅的汪洋遮蔽了視線,蓋頭下,晏晚晚一雙黑白分明的杏眼之中悄然滑過一抹怔忪,擱在膝上的手,在聽著屋外人聲喧嚷時,悄悄攢握在了一處。
「新姑爺是書院的先生,雖然攔不住,可也得作兩首催妝詩啊……」
耳邊笑鬧聲聲,忽遠忽近地傳來,恍惚間,一把清潤帶笑的嗓音猝然竄進耳中——「兩心他自早相知,一過遮閡故作遲。更轉只愁奔月兔,情來不要畫娥眉……」
嗓音是格外好聽的,詩句的意思直白而又熱烈,晏晚晚的耳廓驟然有些發燙,心想著誰與你兩心知,情來畫峨眉了?不過見了幾回面,不知羞。
門外有叫好聲、喧嚷聲,交織成一團熱鬧。晏晚晚嘴角輕勾,是笑,卻夾帶兩分茫然。
她真的……要將自己嫁出去了?嫁給那個她不過見過三次面,連了解二字都無從談起的言先生。
大姑娘上轎,當真是頭一遭。來了這個世界日久,倒是也被同化了不成?明明心中無懼,卻仍難免忐忑。晃神時,門已被打了開來,那熱鬧喧嚷一瞬間就涌到了跟前。
滿室的人聲隨著晏晚晚一瞬間大起來的心跳聲又突然靜了下來,「娘子!」胸腔鼓躍聲聲中,一聲煞是好聽的稱呼滑過耳畔,緊接著,一隻手遞到了蓋頭下,修長乾淨,指節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