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尚可將功補過(2/2)
他一張臉上蒼白而狼狽,可神色仍是清雅而從容,只一眼,便讓人心安。
他半弓著身子,雙臂撐在她兩側,將她護得徹底。
「娘子。」言徵低低喚了她一聲,語氣莫名短促,「醒了,你便試著先爬出去。」
晏晚晚聽著他這麼說,心口莫名一沉,可對上他的眼,聽著他蒼白的臉上微微笑著,對她說「不要怕」,她心裡又沉定下來,點了點頭,便試著動了下身子。
四肢都無礙,可剛一動,便又有土石沙礫從頭頂各處崩落。她心房沉得更厲害,瞬時僵住了身形。
「沒關係,你動作輕一些便沒關係,還有我呢。你得先挪出去,一定能。」言徵嗓音徐徐滑過耳畔,仍然清雅一如三月江南的春江水岸。
晏晚晚穩住心神,回憶著幼時學習拂花手時,沈南燭教她的所有要訣,將身子放到極軟極柔,她是水,是風,能夠穿牆過隙,能夠分花拂柳,從他雙臂間的縫隙里,她緩慢地一點點鑽了出去,直到整個身子都掙脫開來,她渾身上下已是被冷汗泡濕,猶如剛從水裡被撈起來的一般。
言徵卻是笑著贊了一聲,「好姑娘。」
晏晚晚回頭一看他,心裡卻是一震,剎那間,淚盈於睫。
方才她便猜到情況不好,若是可以,他斷沒有讓她自己脫困的道理,他讓她自己來,便說明他已無能為力。晏晚晚料到了,卻沒有料到會是這般情形。
他弓著腰,撐住上臂撐起了一方狹窄的天地,以他的身軀築起了一道壁壘,護住了他,可他自己身上卻落滿了土石和折斷的樹枝。當中有一棵樹幹,足有腰粗
「你怎麼樣?」晏晚晚忙湊到他身邊輕聲問道,不想哭,可眼裡的淚卻不聽控制地直往下落。
「我沒事兒。」言徵卻朝著她輕緩一笑,那笑容蒼白而虛弱,看得人心口一痛。
晏晚晚抬手一抹眼淚道,「你當然不會有事。你這樣的人,必然是個禍害,禍害遺千年你知道吧?」說罷,她直起身來,想了想,先是彎起尾指湊到唇邊,忽長忽短地吹了幾個哨音,才開始搬動他身上的那些土石。土石有大有小,她由上到下,一點點搬著,一邊搬,一邊絮絮叨叨,一刻不停地與他說話,知道她心裡不安,他無論如何都會出聲讓她安心,可起初還是斷斷續續的話,慢慢的,只有一聲嗯聲,那聲音還一次比一次更低弱些。天上的雨下得越來越大了,雨珠與額上滑落的汗珠融在一處,模糊了她的視線,她的手指被磨破了,有血浸出來,起初還覺得疼,慢慢的,好似也感覺不到了。她只是近乎麻木地搬動著那些土石和樹木,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忽遠忽近傳來幾聲呼喚,她幾乎以為是錯覺。
豎耳去聽,漸漸聽到了清晰的呼喚,一聲再一聲——
「小魚丫頭——」
「言公子——」
不是錯覺。是田猛他們,是有人來尋他們了。
晏晚晚終於確信,臉上展開笑來,矮下身湊到言徵耳邊,輕笑著道,「聽到了嗎?田叔叔他們找來了,我們得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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