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江承夜(2/2)
「也算也不算吧。」
胡老頭觸碰著江承夜的墓碑,神色複雜,「王侯很快就鎖定了事情的源頭在承夜身上,但……王侯卻也沒有發現那個女人的蹤跡。」
「她真的離開了軍武?」沈前懷疑道。
「當然沒有……不肯說話的承夜被暫時關了起來,當時負責此事的平陽伯本想請另一位更擅長精神法的王侯出手,直接讀取承夜的記憶,但當天夜裡就出了事。」
「平陽伯?」沈前詫異挑眉。
「你知道?」
「前幾天才見過……」
「倒差點忘了放榜那天,是有許多王侯來圍觀你小子的。」胡老頭失笑。
「當天夜裡出了什麼事?」
「那個女人突然現身,劫走了承夜。」
胡老頭話音頓了頓,接著說道:「但其實這也是平陽伯的算計,只是沒想到那個女人真的出來了,王侯本想當場鎮壓兩人,但變故發生了……」
胡老頭的眼中出現了驚訝之色。
「我在軍武數十年,也是直到那天才知道,江中軍武竟然也有一道『門』……」
「『門』?」
「看你小子的表情,看來你是知道『門』的事情的。」
胡老頭省去了解釋的功夫,點頭道:「而且那道『門』,是A級!」
「你可能不知道A級是什麼概念,這麼跟你說吧,自靈氣復甦到今日,所有出現過的『門』里,A級以上屈指可數,就跟王侯一樣稀缺,而這種等級的門每次出現,都產生了極大的災難……」
沈前凝神聽著,卻是隱約記得在不牙谷出現的那道「門」,當時在孫大尉口中是C級。
而C級的「門」便冒出了一個山海怪物,那A級的「門」只會更可怕。
「『門』里有什麼?」
「不知道。」
「不知道?」沈前一愣。
「『門』是被那妖女開啟的,或者準確一點的說,是她用靖城學生們的血開啟的。」
胡老頭臉上浮現痛苦神色,「那些傻孩子,全都衝出去為江承夜求情,王侯還沒來得及有動作,站在他們背後的那個女人已經揮起了屠刀……」
「十六條人命啊,卻成了最後一根稻草,鮮血為引,『門』被推開了。」
「那是極嚴重的事故。」
「『門』在出現的一瞬間,就把學校毀去大半,數以百計的人被那道『門』吞噬,這其中有學生,有老師,也有……她……」
聽著胡老頭晦澀的語氣,沈前反應了過來,「你的暗戀對象,那個教授?」
「她在最後時刻推開了我,我的左腿……就是在那個時候沒了的。」
胡老頭失魂落魄的說道:「在更多的人被波及之前,平陽伯果斷出手,把那道『門』封了。」
「為什麼不直接毀掉那道『門』?」
沈前想到了禁區天空之中那些或遠或近的朦朧光霧,不由驚訝道:「難道所有的『門』都無法毀壞?」
「『門』連接著未知的維度,也或者平行空間,不管是什麼,它都等同於是時空通道,時空如何毀滅?」
胡老頭搖頭,「即便是王侯也沒辦法,甚至,很多『門』反而唯獨是王侯無法通過,其中原因我也不得而知。」
沈前沉默著,消化著這些信息。
雖然其中還有很多迷霧,但十年前那件引發了諾大波瀾的事情他總算是搞清楚了大概。
「所以就因為發生了這件事,很多師生丟了性命,江中軍武才被迫閉校?」
「嗯,這一閉就是十年啊……」
胡老頭感慨道,「以前我以為十年很短,如今才覺得漫長。」
「那次事件引發的連鎖反應實在太多,無數家庭被牽連,而我也丟了軍職……
「高層下達了封口令,畢竟『門』的事情本身就是機密,再加上這件事本身帶來的影響實在太過惡劣……江承夜連同靖城這十六人,自然就成了某種禁忌。」
沈前恍然,「怪不得這麼多年再無人提及他們,也沒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裡。」
沈前看著那斑駁的十七座墓碑,卻也不知道是否該同情他們。
「我愛的人走了,我視為子侄的人也都不在了,只有我一個瘸子,帶著他們的衣冠回了靖城,把他們葬在了這公墓背後,甚至,我連為他們買個正經墓地的錢都拿不出來……」
胡老頭再次老淚縱橫。
「可是老子真的不甘心啊……」
「他們不該被如此對待,都是一片赤誠的孩子,也許有衝動,但卻不是不可原諒的罪過啊!」
「甚至承夜,我總覺得他或許也有某種苦衷,你說呢?」
對於胡老頭希冀一般的詢問,沈前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或者站在大家的角度,苦衷並非那麼重要。
就像那些枉死在那次事件之中的師生,面對他們的家人,難道一句苦衷就可以揭過一切嗎?
胡老頭似也沒指望沈前回答,喝完最後一杯口之後,胡老頭將酒瓶一丟,忽的正色道:「沈前,老頭子我可以求你一件事嗎?」
「您言重了,請說。」沈前隱約已經猜到了什麼,嘆息道。
「去江中軍武吧。」
胡老頭無比誠懇的說道:「軍武既然重開,也許……也許有可能查清當年的真相,這件事一定還沒有結束,我有一種強烈的感覺,承夜說不定還活著。」
「還活著?」沈前一怔。
「當時在『門』封閉之前,那個女人帶著昏迷的承夜進入了『門』內,所以我才有這種判斷。」
沈前一時無言。
他只是突然意識到,胡老頭以佝僂姿態在靖城生活了十年,淪為最底層的保安,並非是就此消沉。
他,只是一直在等著。
等軍武重開的這一天。
甚至也許在他的心中,還存在著某種奢望一般的念頭,那就是他愛的那個女人,也還活著……
「如果你答應的話,老頭子我願意付出一切去幫你。」
胡老頭輕吐一口濁氣說道,「至少余守巳還記著一些情分,這次軍武重開,我也謀了個活計。」
「還是干保安?」沈前意外道。
「其他的我也不會了,當然,這次回去就是看大門,卻不可能再坐辦公室了。」胡老頭自嘲一般笑道。
「山海看大門,聽著還真是有些怪異。」
沈前揉了揉眉心,想了想開口道:「胡大爺,我很想答應你,可是……」
「我們再去另外一個地方看看吧,也許能讓你改變一些主意!」胡老頭卻是打斷了沈前,站起身來往外走去。
沈前搖搖頭,把手中的白菊放下,最後看了一眼那些就像是在無聲注視著他的斑駁墓碑,跟了上去。
兩人連同遠遠跟隨的刀九一路沉默著,又走回了南城,最後來到了一片城中村。
沈前有些錯愕,因為南城雖然經濟落後,城中村有很多,但像眼前這麼破落的卻依舊是少數。
低矮不一的房子,毫無規章的胡亂分布著,甚至許多都是用塑料板簡單的糊了一下門窗。
延綿而過的臭水溝散發著略顯刺鼻的氣味,到處都是散落的垃圾堆,便是路邊的貓狗也瘦骨嶙峋。
三人一路向里,沈前感受到了許多好奇而又警惕的目光。
這讓沈前感受略顯複雜,因為這幾天下來,靖城不認識他的人已經不多了,但這裡比比皆是。
最後,胡老頭停在了一條狹窄的巷子口。
「這裡面生活著約莫十戶人家,都是當年那批孩子的家庭,他們還留在靖城。」
看著沈前臉上浮現的驚詫神色,胡老頭卻是淡淡道:「很難想像吧,為什麼會落魄至此?」
「你沒有為人父母過,大抵是理解不了那種感受,自己的孩子沒了卻連知道真相的權利都沒有,他們為了討一個所謂公道不知道受了多少罪……」
「站在城主的角度也不會同情他們,無論是江承夜還是其他人,承載了那麼多靖城的氣運,最後不僅沒有回饋,甚至還給靖城的氣脈造成了反噬。」
胡老頭簡單解釋了一下因果。
「不是總共十七人嗎,怎麼只剩下了十戶人家?」沈前疑惑道。
「有的散了,有的瘋了,也有的死了,這同樣是被氣運所累的結果,靖城氣運……也不會待見他們的。」胡老頭低沉道。
沈前明了的點頭,他們的孩子損害了靖城氣運,這就像是冥冥中的因果。
他們留了下來尋求真相,就會被氣運潛移默化的反噬。
「這些年要不是我一直想辦法幫助他們,現在也許連十戶人家都沒有了。」胡老頭輕嘆。
沈前這才想通了剛才沒想通的一個問題。
那就是胡老頭雖然瘸了也沒了職位,但好歹也是山海強者,怎麼就窮得只能抽五塊錢的煙,而且連買墓地的錢都沒有,原來都花在了這裡。
胡老頭說完,帶著沈前來到了小巷的最深處。
「這裡是?」
沈前敏銳的察覺到,眼前這戶人家才是胡老頭真正想帶他來的地方。
「進去看看就知。」
胡老頭直接推開了沒有上鎖的門,入眼是一個柵欄圍出的簡單小院,樸素且乾淨,比沈前想像的順眼的多,甚至在門口角落,還養了一些綠意盎然的盆栽。
小院裡有兩間緊挨著的平房,胡老頭徑直帶沈前來到了右邊那間,然後將那扇根本防不住任何東西的木門推開。
不到十平方的狹小空間被布置成了臥室模樣,有一張梳妝桌和一張鋪了潔白床單的單人床,床上還有一個小熊玩偶。
胡老頭走了進去,沈前卻很抗拒。
這明顯是一個少女的閨房。
主人不在就這麼摸進去也太不對勁了。
沈前剛想出聲詢問,但當他目光轉到床邊的牆壁上時,卻忽的怔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