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前無古人(2/2)
「既然已成定局,何須再告知我?」
「總要通知一聲的。」
吳煒話音一頓,又接著說道:「此外,黑榜自今日廢除,併入紅榜,以後皆由警武司負責!」
天地顫動起來,顯然這個消息對天寧公的刺激更大。
「吳部長真是好手段,這是要徹底截斷我武法部生路?」
天寧公怒極反笑。
「你是知曉我的觀點的。」
吳煒臉色平靜,語氣依舊有力,「為大局著想,這個決定已經推遲了十年,你該知足了。」
「好,很好!」
天寧公冷笑連連,「好一個為大局著想,莫非我武法部就當真成了人族毒瘤?」
面對著天寧公近乎逼問的語氣,吳煒一時不語,好半晌才緩緩說道:「我依舊是那句話,光足夠耀眼,就不會再有陰影。」
「是嗎,本公……拭目以待!」
天寧公冷冷丟下這句話後,天地間的恐怖氣勢驟然消散。
這時,吳煒才轉過身來,重新面對一直安靜等待的姜歡。
「回去吧……莫要不甘心,我知道你的『道』特殊,但也無需如此激進,至少現在,你還不是天寧公的對手。」
姜歡沉默不語,微微點頭之後轉過身,依舊拖著長槍大步離去,眨眼就消失在了道路盡頭。
沒有理會天台上武法部那些如喪考妣的山海武者,吳煒轉頭看向了南方,隨即搖了搖頭,露出莫名笑容。
「都不是省心的主啊……不過,這樣的最好再來十個!」
話音落,吳煒化為流星,眨眼消失在了天際。
武法部恢復了平靜,但那開裂的牌匾以及地上兩條深深的長痕卻是依舊刺眼,好似還在流血的傷口,讓人看之觸目驚心。
……
靖城。
落日的餘暉灑在了靖城的大街小巷之中,熙熙攘攘的居民們,下班的下班,買菜的買菜,一如既往。
但在這看似平凡的黃昏之中,卻充斥著各種各樣的興奮議論。
有討論「天花亂墜」的綺麗,有說著「神龍獻瑞」的不凡,也有許多人,沉浸在王侯來賀的盛況之中,久久不能自拔。
網上所有非議只是在眨眼間就消失的無影無蹤,變成了一片讚譽之聲。
此刻所有人都成為了沈前的忠實擁躉,並且與有榮焉。
西南第一行省文狀元!
全國武狀元!
他們不關心為什麼會突然冒出一個「全國武狀元」的說法,他們只知道那個摘得桂冠的少年,就和他們生活在同一座城市之中。
最繁華的靖南路上,十數塊商業大屏幕都在播放著今天電視台拍攝的各種各樣的畫面,鏡頭的核心翻來覆去,卻總是定格在那個站立天台的少年身上。
而中午刊登出了沈前惡意豎中指的那幾家電視台,早就被憤怒的民眾掀翻了頂棚,一日之間就地倒閉。
「他媽的這些人也太能舔了吧!」
通天塔的頂層邊緣,手持一個Pad的柳長青翻了翻論壇上的帖子,忍不住罵道。
石定言假裝沒聽出那話語之中根本掩飾不住的酸意,見一旁默默做著刺繡的八師妹並沒有搭理柳長青的意思,寬厚的石定言只得接了一句。
「怎麼了?」
「你看看這個帖子,說是一個沈前的鄰居發的,什麼從小就看出這孩子不同凡響,別人家孩子還只會玩泥巴的時候,沈前就已經獨自在小樹林裡默默錘鍊肉體……」
「老子隔夜飯都要吐出來了!」
「一個六歲的孩子懂個屁的錘鍊肉體,就他那貧困家庭,營養跟得上嗎?」
石定言也是失笑。
「許多言論自然經不起仔細推敲,但人心就是如此,越是這樣的帖子反而贊同的人越多,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倒也是。」柳長青頗有些幸災樂禍的笑道,「底下有個傻缺指出了對方的邏輯漏洞,瞬間就被幾百個人噴得體無完膚,還好老子沒去……咳咳,總之這論壇還挺有意思的,以後又有個消遣了。」
「話說你不好奇嗎,這麼多王侯聚在一起會談論些什麼?」
石定言笑道。
此刻在另外一個方向,十數個王侯正圍坐著,接受著靖城侯的招待。
即便他們來的並非真身,但靖城侯身為地主,禮節自然也不可失。
況且,今日能來道賀的,本身也就是跟靖城侯交好的那一批王侯。
「還能說什麼,自然是各種誇讚小師弟,好為日後結個善緣咯。」
柳長青的話音又忍不住變得酸溜溜的,「這些人看來倒是都認定小師弟必成王侯了。」
「你說全國武狀元更難還是成就王侯更難?」石定言笑道。
「自然是……好像不能這麼比較吧?」柳長青皺眉道。
「說是這麼說,但過往兩百年,王侯還是誕生了不少,全國武狀元卻只有這麼一個,他們心中自然會有權衡。」
石定言悠然道:「至少小師弟只要保持勢頭,山海毫無懸念,王侯也是指日可待。」
「話說大師兄……還沒有破境嗎?」柳長青忽的想起了什麼。
「不知,我也數年沒見過大師兄了。」石定言搖頭。
「應該還沒吧……他媽的,這麼一算,我還真成九人里最平庸的了。」
莫名有了危機感的柳長青驟然起身,朝著樓下走去。
「你去幹嘛?」石定言有些愕然。
「老子去塔底閉關,這一次不成山海絕不出關,總之……不能被小師弟真的追上!」
石定言啼笑皆非,小師弟真實境界應該還在初武者,你這危機感來得也太早了吧?
但當石定言回頭,恍惚間看到那忙活著幫王侯們端茶送水的身影的時候,又忍不住嘀咕道:「其實也還真的不好說……」
這麼一想,石定言忽然也有點坐不住了,匆匆離去。
只剩下還在刺繡的紀弱水茫然的抬頭看了一眼,不知道為什麼兩個師兄突然前後離開。
但她也不在意,很快又把心思轉回到了手中的刺繡,掌心處,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已經初見雛形……
……
沈前笑容滿面,卻是有苦說不出。
還沒來得及好好感受一下人前顯聖的巨大風光,他就被大佬高一招手,直接帶到了通天塔的頂層,開始盡晚輩的義務。
堂堂全國武狀元,此時卻好像一個茶苑裡的小廝,正殷勤的穿梭在席座之間,為各位大佬不斷的續上茶水。
眼前的這些王侯意志們明明不是真身,但竟然好似也有味覺,頻頻稱讚著高文遠的茶葉。
沈前瞪大了眼睛觀察了一會,竟然也沒有看出那些茶水入了他們虛幻的身形後到底去了何處,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
「沈前小朋友,有沒有對象了啊?」
凌空坐於地面之上的洛神伯,笑意盈盈的問沈前道。
「洛阿姨,有了的,只是她不在靖城,已經去了北武。」沈前露出了鄰家男孩般的「靦腆笑容」,回了一句。
近距離接觸了這些王侯之後,沈前才發現其實王侯也是人,在不需要展露修為和氣勢的時候,他們就跟普通的長輩沒什麼區別。
一樣會聊家長里短,一樣會評論社會民生,一樣會關心沈前的個人問題。
也可能是,有些話題他們不會當著自己的面聊。
而其中,氣質高美的洛神伯又是話最多的,和沈前熟絡的最快,沈前乾脆就打蛇隨棍上,直接拉近了兩人的關係。
……反正王侯都是大腿,能抱一隻算一隻。
當然,以沈前的臉皮,直接叫「姐姐」還是叫不出口的。
畢竟這位看似年輕貌美的洛神伯,
「那可惜了,我家裡有一晚輩,也是一個才藝無雙的奇女子,還說介紹你們認識一下呢。」洛神伯笑道。
「這有什麼可惜的?」
面相粗豪的青城侯笑道:「沈前同學才十八歲,未來的路還長著呢,先介紹認識一番未嘗不可。」
「青城侯這是在教洛神伯挖牆腳啊!」離水伯微笑道。
「這不是懊惱這麼好的苗子卻先被靖城侯收走了,所以教洛水在其他地方找回場子唄。」青城侯笑道。
眾王侯都是莞爾,不由看向了坐在首位卻很少說話的靖城侯。
心中都是有些感嘆於對方的好運氣,這世上不會缺少天才,但有些絕世之資卻是等閒難遇到。
眾王侯大概也很少如此齊聚,聊了一會沈前之後就把話題轉到了其他地方,沈前反而放鬆了下來,一邊端茶送水,一邊豎起耳朵偷聽一些秘聞,算是又增加了許多奇怪的姿勢。
直到天色將黑,眾王侯紛紛離去,熱鬧了數個小時的通天塔頂層才算是安靜了下來。
沈前正襟危坐,等待著大佬高發言。
「有沒有遺憾於沒有收到王侯的賀禮?」高文遠淡笑著問道。
「沒有!」沈前先是果斷的回了一句,復又不好意思的笑,「……可能有那麼一點點吧。」
倒也不是貪心,任誰面對這麼多王侯,大概都會有一點遐想的。
「他們露面,即是賀禮。」
高文遠說了一句,隨即起身,負手走到了平台邊緣,「其實我並不贊同他們前來,但既然來了也罷,或許以後你有有些路會走得順暢些,可……福禍未知。」
沈前一愣,隨即細細咀嚼著大佬高話語中的深意。
王侯露面算是結個善緣。
這一點沈前倒是能get到。
此外,如果順著大佬高的話遐想,那麼這些王侯應該都是和大佬高交好的,或者換個說法,是某種意義上的「同一陣營」。
再深想的話,既然有了此陣營,那麼就會有彼陣營。
這算是被迫站隊嗎?
可也不對,他從拜入大佬高門下開始,其實不就已經有所選擇了嗎?
這麼一想,沈前又有些迷惑了。
「不用多想,很多事將來你自會明悟。」
似是察覺到了沈前的困惑,高文遠淡然一笑,「我只是想提醒你,切勿過驕過躁,你要走的路還有很長,些許途中的成就,不必太放在心上。」
沈前如被澆了一盆冷水,本有些躁動的心在這一刻重歸平靜,意識到高文遠是在幫助他去除精神上的隱患,沈前立刻感激的沖高文遠行了一禮。
沈前抬頭看向高文遠的背影,不知為何,莫名覺得那背影好似也虛幻了起來,隨時會消散不見。
「去吧。」
「老師,我走了。」
搖了搖頭,那莫名的幻覺消失,見大佬高開始逐客,沈前恭敬行了一禮,隨即轉身離去。
……
沈前本來是想回家的,等走到幸福小區門口,看到那三座牌坊下密密麻麻的人影,有無數人在拍照打卡,頭皮發麻之下沈前趕緊調頭。
下午在王侯來賀之後,很快由武道部、教育部聯合省武道廳、教育廳派出的,共計十六位山海組成的道賀隊伍也是來到了靖城。
如此規模的道賀隊伍本該再一次引發震撼,可惜他們卻是在王侯之後來的,靖城人……
已經麻木了。
而這共計十六位山海,除了留下了三大箱子的狀元賀禮,也帶來了兩座新的牌坊。
一座為省狀元本就應有的坊樓,牌匾同樣是「狀元及第」,只是石碑上變為了「武狀元」。
另一座明顯更加高大恢弘的坊樓,就是「華夏武狀元」之坊了。
而那牌匾上的四個字,即便是沈前看了也不禁心情激盪。
「前無古人!」
而且沈前敏銳的察覺到,這四個凌厲大字的筆跡很是眼熟。
在詢問過後果然得知,這竟然是華夏武道部長吳煒的親筆手書!
等同於是用這種形式,再次給了沈前極高的讚譽。
從今以後,這四個字會一直屹立靖城南城區原本破落的南強街上,成為永遠的風景線。
可以預見,或者還會拉動南強街乃至整個南城的GDP……
此外,沈前還從那教育部的山海強者口中得知,他的名字入了教育部武昭殿獨一無二的武昭台,供後輩瞻仰。
如此種種,用光宗耀祖、名留青史來形容一點都不為過。
任誰都會不自覺的膨脹。
所以大佬高才會特意警醒了一下沈前。
本來按照古制,狀元還有「遊街」之禮,這也是馬公佐比較推崇的禮儀,而放在全國武狀元身上,教育部為沈前準備了一次長達一月的全國巡禮。
當然,沈前這點清醒還是有的,果斷拒絕了。
真這麼搞一次,先不說會不會煩死,也有被捧殺的隱憂。
大佬高點醒他之後,沈前已經清醒了不少,甚至由此想到了當日馬公佐讓他選擇的時候說的一些話。
這場高考,並非真的囊括了天下所有同輩。
而他頂著如此榮譽,不知有多少不服氣的天才會憋著勁,試圖用他當做最高的那座墊腳石。
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這是沈前自己選擇的路。
他不會畏懼任何挑戰,但不必要的麻煩就算了。
因為王侯到來,本來有一堆話想跟沈前說的柴皓天沒有打擾沈前,只是在離去之前緊緊握了握沈前的手,想來千言萬語會在之後表示。
由今日放榜引發的連鎖反應還有很多,沈前此時也懶得再去細細思索。
榮耀過後,無盡的疲憊終於湧上了心頭,沈前只想找個安靜的地方獨處一會。
……他的手環已經直接被震得沒電了。
不知道去哪的沈前在戴上墨鏡口罩之後,下意識走到了九州武道館,但這裡卻也圍滿了記者和拍照打卡的居民。
人在出名之後,過往自然會被無限探究,沈前只得重新找地方。
酒店也不能去,要出示身份證的地方肯定會引來麻煩。
這麼一想,沈前還真是有點頭疼,算是體會到了一點明星的煩惱。
幾經周折之後,沈前最後還是回到了通天塔,雖然他的那一層氣味還很大,但石定言這裡卻比較寬敞。
又託了學宮弟子吳虹旭去了一趟幸福小區,把那幾個裝著賀禮的箱子替自己取來,沈前來到了十七層,在石定言這裡暫住了下來。
寬敞的客房之中,待石定言離去後,沈前把手環充上電,忽的又想到了一件事。
貌似,還有個小福利得趕緊去拿一下,不然最多到明天,全國都有了新聞之後,可能就來不及了。
沈前趕緊從口袋裡摸出了一個金色小球,將注意力集中之後,金色小球漸漸顯得虛幻,一縷只有沈前能看到的金光延伸而出,沒入了沈前的眉心。
沈前微微閉眼,意識一閃,下一秒,他已經身處一片奇異的空間。
四周是大殿的虛影,唯有沈前所處的王座是凝實的,大概就代表著他還在「個人界面」,沒有連上百王殿的「社區」。
眼前閃了閃,隨即一道曼妙身影浮現,滿是成熟風韻的女子沖沈前鞠了一躬,笑道:「尊敬的百王殿社員,晚上好,專屬侍從晚寧為您服務。」
「你是一直等在這裡嗎?」沈前見對方出現的如此之快,不由驚詫道。
「那倒不是,我剛剛在沐浴……但我作為專屬侍從,是需要24小時為您提供服務的,所以您一旦上線,我也不能偷懶。」晚寧一笑。
洗澡?
沈前下意識瞄了一眼對方工整的職業套裙,隨即又意識到這是在虛擬空間,不禁咳嗽兩聲。
晚寧似也意識到沈前在想什麼,臉上浮現一絲紅暈,臉色卻是不變,微笑道:「請問有什麼我能幫您的?」
「你幫我打開其他社員發布的那個懸賞列表。」
沈前謹記正事。
晚寧點頭,一揮手,坐在王座上的沈前頓時被一道光幕環繞,上面正是其他社員發布的懸賞任務。
沈前很快就在第二頁找到了97號發布的那個懸賞任務。
這正是他上線的目的。
不出意外,最多到明天不僅是趙克一,百王殿其他人也能意識到在實戰考核打敗趙克一的人是誰,這懸賞任務就變得手快有手慢無了。
反正懸賞任務一旦發出就不可能撤銷,因此沈前倒是沒什麼作弊的心理負擔。
一百點貢獻值啊,不要白不要。
沈前手速極快的點開了那個任務,然後把關於自己的一些信息輸入進去。
點擊提交之後,任務暫時變成了「灰色」,顯示為「待確認」的狀態。
「怎麼判定我完成了這個懸賞任務?」沈前看向晚寧。
「兩種方式,一種是發布懸賞的社員手動確認,還有一種就是百王殿的後台也會幫助進行智能判定。」
晚寧似猜到了沈前的疑慮,笑著道:「總之您既然第一個提交了懸賞任務,如果您的信息是正確的,那就不必擔心對方不認帳或是懸賞會作廢。」
沈前聞言頓時放心。
這時,沈前隱約感知到外界有敲門聲響起,他也不再耽誤晚寧繼續洗澡,和對方打過招呼後,就退出了百王殿的意識空間。
「九師弟,吳虹旭把賀禮都拿來了,我幫你放在門口,你自取吧。」
外面傳來了石定言的聲音。
「多謝三師兄!」
沒想到吳虹旭腿腳這麼麻利,沈前也是精神一振,已經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那幾個箱子裡裝的到底都是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