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偏愛(2/2)
「八師姐……」
沈前的面色也瞬間變得極為複雜,他看向那不知何時出現在樓梯口的紀弱水,目光之中滿是疑惑、無奈和感動。
紀弱水微微低頭,沒有看沈前,但她的青蔥手指卻是捏了一個奇異手印。
於是她面前好似多了一面看不到的鏡子,將所有向她流淌而去的星芒都折射到了沈前身上。
「你為什麼……」
沈前根本沒來得及,無比濃烈的星芒已經把他淹沒。
這竟然還不是結束。
又有四道中等粗細的星芒驟然從通天塔下方折射上來,匯聚到了沈前的身上。
「你,你們……」
柳長青愕然的衝到邊緣,指著站在學宮門口的那四個老者,一臉不敢置信的表情。
「長青不必驚訝,我等已困在山海之中,多年沒有進境,要這機緣何用?」
為首的老者捻須一笑,淡然的開口道。
「不錯,不如把機會讓給年輕人。」
「未來終究是你們的啊……」
「星光之浴,更適合未成山海的武者,靖城侯待我等恩重如山,我等又豈敢存私心?」
剩餘三個老者也是灑脫一笑,紛紛開口道。
柳長青聽完沉默了一會,隨即幽幽道:「我不是要問你們為什麼要讓出機緣,我是想說……你們是不是忘記了什麼事情?」
「什麼?」四個老者皆是一怔。
「我他媽也沒到山海啊!」柳長青終於忍不住了,咆哮道,「我也是年輕人啊,老子今年才三十二啊,才三十二!」
「啊……」
四人聞言,皆是有些訕訕。
「不好意思,我們忘了。」
「……」
柳長青眼前一黑,差點當場吐血。
大師兄、二師姐、七師弟哪怕是小師妹他都忍了。
姑且怪他放縱不羈愛自由,以前少拍了點馬屁。
可這四個老頭……明明跟他的關係不差啊!
至於沈前,印象中他們都沒有正式的見過面。
這到底是為什麼?
這個世道又是怎麼了……算了,毀滅吧!
心累的柳長青眼睛一閉,就這麼身軀直挺挺的往後一倒,瞬間消失在了天台邊緣。
石定言等人哭笑不得的看著這一幕,也懶得理會柳長青的「自殺」。
會飛的人還能摔死不成?
而此時,天空之中變化再起。
天地戰慄,在通天塔的上方,不知何時出現了片片漆黑到了極致的雷雲,其中隱約間有著某種大恐怖在醞釀,連帶著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壓抑起來。
石定言等人面色凝重。
這就是布置奪天之陣的代價。
強奪造化,必然觸怒天地!
而那雲中的雷劫,石定言曾有幸見識過一次,隨便一道,都足以滅殺山海。
被染成了金人的高文遠睜開眼睛,淡漠的看了一眼上方的雷雲,卻是毫不在意,他一揮衣袖,灑出了一片金豆。
那些像是靈寶一般的金豆迎風便漲,化作了一顆顆表面有著凹凸的微型星辰。
高文遠再次伸手一指,又有不知名的帶著點點香氣的妖獸血液從他袖口飛出,依附到了那些微型星辰之上。
「星辰」開始莫名變得靈動起來。
這還不是結束,高文遠又不斷的伸指,前後用了十數種不同的寶物,為那些星辰增添神采。
當高文遠停手的時候,那些懸浮上方的微型星辰,除了沒有星芒附著以外,已經和星河中的星辰幾乎一模一樣。
漆黑的雷雲終於徹底成型,眼看就要發威的時候,高文遠輕輕抬手。
「去!」
數十顆微型星辰倒卷向了天空的裂口。
同時,高文遠也停止了攝取星芒。
那些人造的微型星辰越飛越高,也在越變越大,甚至已經到了高空之上還在不斷的膨脹,最後沒入了那裂口之中。
天空癒合,被撕裂的星河得到了那些人造星辰的補充,竟也恢復了原本的模樣。
至於被竊取的星芒,對於那一片神秘星河來說只是滄海一粟,用肉眼根本看不出區別。
漆黑的雷雲盤旋著,卻是變得遲疑起來,似是拿不準該不該繼續發作。
在石定言等人緊張的注視之中,雷雲終究是緩緩消散。
「瞞天之術……成了!」凌霄長出一口氣,這時才放鬆下來。
隨著高文遠收勢,籠罩著通天塔的迷霧無聲無息的消散,天氣系統恢復了運轉。
靖城的居民們依舊懵懂無知,並不知道就在他們的頭頂,天地造化剛剛被強行掠奪了一番。
「老師……」石定言卻是擔憂的看向了高文遠。
今日看似一切順利,但他們都清楚,無論是布置這奪天之陣,亦或是外圍的遮掩迷霧,還有剛才高文遠施展的瞞天之術,都是負擔極大的術法。
更別提高文遠還以肉身承接了無盡的星河之力。
沈前不知道的是,他能直接吸納星芒,是因為星芒已經被高文遠先行淨化了一道。
否則但是其中蘊含的法則之力,就足以讓他身死道消。
此刻高文遠身上的金光黯淡下來,露出了他略顯蒼白的臉色。
「無妨。」
面對幾個弟子關切的目光,高文遠擺了擺手,隨即看向了沈前。
隨著奪天之陣終止,此刻整個通天塔,就只有沈前身上還有星芒在跳躍。
看著沈前身上璀璨無比、還足以吸納很久的星芒,即便是石定言等人也忍不住有一絲嫉妒,倒也頗能理解為什麼柳長青會跳樓了。
久未歸來靖城的凌霄忽的明悟。
看來小師弟……才是老師最偏愛的那個人啊。
他還是愚鈍了,連沒見過沈前的大師兄都看了出來,否則也不會如此痛快的把自己的機緣讓給沈前了。
而學宮四位教授的表現,也足以說明一切。
但凌霄又忽然覺得心頭有些沉重。
因為他知道,老師並不是一個喜歡強行幫別人提升修為的人。
尤其對待自己的親傳弟子,老師只會指引方向,解答疑惑,他更希望自己的弟子能多經歷一些磨難。
像是柳長青,卡在半步山海已經很久了。
如果高文遠願意,指引他入山海不過是舉手之勞。
唯獨對待沈前,似乎老師生怕他進步的不夠快一樣。
只有一個解釋是合理的。
那就是沈前要走的路,只怕會比他們任何一個人都要艱難的多。
凌霄看了一眼溫和凝望著沈前的高文遠,這一刻忍不住開始想,在那未知的前方,老師……
到底「看」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