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巨星歸來(二十一-二十二)(2/2)
莊正青聽著,心裡卻漸漸平靜了,他嘆了口氣,軟聲說:「姐姐,我會努力的,總有一天,我也能像程以寒那樣……到了那時,你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阿嫣聲音平靜:「你定個可以實現的小目標,這個理想太遠大了,不適合你。」
莊正青篤定道:「我能成功。」
阿嫣說:「我指的不是你能不能成功。」停了停,放下劇本:「你為你自己努力,我是不會為你的人生負責的。」
莊正青安靜了會兒,輕輕道:「那我努力的這幾年,很想很想你的話……」聲音顫了一下,毫無底氣:「……能不能來找你?」
阿嫣答道:「可以,我希望你對我的好感度能保持在一百分。」
莊正青哼了聲:「你就不怕被發現了?」
阿嫣的語氣從容不迫:「不怕,如果真的沒辦法,我就說你其實是我遠房表弟,失散多年的那種。」
「……」
兩周後。
程以寒開門,看了一眼外面站著的人,兩手放進口袋裡,笑了笑:「這次不是一見面就想打我了?」
少年抬眸,反常的沉默。
程以寒轉身:「進來吧,隨便坐。」
莊正青跟著他進去,在他對面坐下,還是沉默。
程以寒問:「找我什麼事?」
莊正青的聲音很低:「我接了一部電影,他們說製作班底不錯。」
程以寒點頭:「我聽說了,的確是很好的機會,希望你能把握。」
莊正青垂眸看著指尖,沒說什麼,過了很久,抬起頭,叫了他一聲:「程叔叔。」
程以寒審視著他,神色不動:「你說。」
莊正青似是下了很大的決心,緩慢而艱澀的說:「我想請你幫幫我。」他咬了咬牙,看著對方,人生難得一次放下自尊和驕傲:「我求你幫我,我必須演好……我不想再當人氣明星了,我想當演員。只有這樣——」他的喉結動了動,眼眸清亮:「我有必須爭取的人。」
程以寒看了他一會兒,開口:「劇本帶來了嗎?」
莊正青一怔:「你——」
程以寒笑了笑,傭人從廚房裡過來,帶來茶具,他起身倒茶:「我一向不排斥提攜後輩,前提是他們有這份心,也有責任感。現在看來——這兩樣你都具備。」
莊正青不語。
「但我不認為你能成功。」
莊正青皺眉,驀地站起來。
程以寒回頭看他:「你別激動,我不是說你不能成為一名好演員,我是說……那個你想爭取的人,不會如你所願。但這只是我的猜測而已,你大可以當成耳邊風。」他把茶杯遞給少年,又問:「劇本帶來了嗎?」
莊正青點點頭。
程以寒說:「給我看看。」
莊正青交給他,看著他接過去,忽然道:「反正贏的人還是我。」
程以寒抬了抬眼睛,笑了聲,搖頭:「不是你贏了我,而是我輸給了……」想起阿嫣,他又不知說什麼才好,長嘆口氣:「罷了,不說這些。」
那個女人……不會為任何人停留的。
阿嫣不像他,因為自由,因為諸多現實的權衡和考量,選擇不婚主義,選擇獨身。
她是一種全然的自我。
她的世界,只容得下她一個人。
凡塵俗世再多紛擾,終究與她無關。
五年。
阿嫣的成功是在所有人預料之內的——國際電影節的常客,兩個影后榮譽在身,無疑是她這一輩演員中的佼佼者。
她和程以寒兩次合作,兩次交出完美的答卷,成為大眾最愛的熒幕情侶之一,又因為兩人演的實在出色,以至於很多觀眾入戲太深,總喜歡揣測他們之間的曖昧。
但阿嫣一直是單身。
這五年來,最令人驚訝的,莫過於曾經有爛片王稱號的昔日小鮮肉莊正青,自從經紀人和團隊大換血後,改走完全不同的路線,不再接來錢快的商業片,低調演戲,演技的提升有目共睹。
五年後,他獲得人生第一個國內重量級電影節影帝。
頒獎典禮那天,阿嫣並不在現場,而是在程以寒家裡談工作,客廳的電視開著,放的正是莊正青的獲獎感言。
少年不復當初青澀秀氣的模樣,五官依舊是無可挑剔的精緻,但是整個人的氣質硬朗許多,沒半點陰柔氣。
「五年前,我發了一條微博……我會努力的。」
「這句話是說給我自己聽的,說給我粉絲聽的,也是說給一個人聽的。」
「我喜歡了她很久……太久太久了。」
「今天,我終於可以站在這裡——」
阿嫣拿起遙控器,轉了一個台。
程以寒看了她一眼,順著她的視線,看向電視屏幕……是一個美容護膚品的講座,不早不晚,正好開始播放。
她是掐著時間換台的。
程以寒笑了笑,習以為常了。
阿嫣問:「不介意吧?頒獎典禮會有錄播的,你網上也能搜到。」
程以寒淡淡道:「我聽不聽無所謂——你呢?」他挑眉,看著女人:「不想知道他說了什麼嗎?」
阿嫣回答:「沒必要,跟你談完公事,我今晚就走了。」
程以寒擰眉:「出國?」
阿嫣說:「你可以這麼認為。」
程以寒問:「要很久嗎?」
阿嫣說:「比很久更久。」
程以寒笑了笑,溫聲調侃:「林小姐,這幾年演多了文藝片,你說話也越來越文藝了。」
阿嫣也笑了起來,沒說什麼。
程以寒又問:「小青知道嗎?」
阿嫣平淡道:「不知道……反正我通知過他的,等他登上巔峰,我就飛升了。」
程以寒沒聽明白,正想問清楚,忽見阿嫣回過頭,一瞬不瞬地盯著他。他怔了怔,脫口道:「怎麼了?」
阿嫣說:「GG時間。」
程以寒看著電視屏幕,搖搖頭。
阿嫣的目光落在他臉上,看了一會,嘆氣:「程老師,沒人告訴過你,你的名字起的不太好嗎?程以寒,成遺憾。」
程以寒神色淡然,不以為意:「人的一生,總會有些許遺憾,誰都逃不過。」他抬起眼瞼,狀若隨意的問:「林小姐……有嗎?」
阿嫣想了想,低頭,看著茶杯里漂浮的葉子,語氣悠遠:「好像是有的……」她迎上男人試探的眼神,輕笑了下,挑眉:「但是和情愛無關。」
她看見對方眼底一閃而過的失落,拿起茶杯,漫不經心地喝一口。
這漫長的一生,數萬年的歲月,有遺憾嗎?
似乎是有的。
等到一切都結束了,恩怨舊帳全清算了,她想去母親墳前看看——可那麼多年了,有些話,沒能在母親活著的時候說出口,如今對著一塊冰冷的石碑,又有什麼意義?
還有她的師父,西天大腹便便肥頭大耳的大和尚,離開師門前,她說會找到人世間最好的清酒,偷偷帶給他聞一聞,過過癮,也沒能實現——她是不可能再回師門的了,當年天狐族和仙冥界大戰,她開殺戒前,於陣前向西方三叩首,親手碎掉師門信物,自此和西天再無半點干係。
三界不容,神佛共誅。
這輩子,就這樣了。
電視裡的GG結束,又放起了美容養生節目。
阿嫣扯起唇角,笑了笑,轉向電視屏幕,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
莊正青頒獎典禮上當眾表白。
吃瓜群眾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消息,熱搜和熱門話題剛開始刷起,另一個重磅炸/彈降了下來:林嫣失蹤了。
整整一周不見蹤影,經紀人青姐不得不報警,可幾天忙下來,依舊沒找到人,唯一的線索可以說是荒唐而滑稽的。
林嫣失蹤前,最後做了兩件事情。
第一,她寫下了遺囑,父母已經過世,財產一半給青姐,一半給王阿姨,還有一小點留給了兢兢業業整理評論的小趙。
第二,她拍了一本最新的泳照寫真,寄給了後援會會長周俊博,翻開第一頁,空白的紙上寫了一行小字。
——最後一件禮物,送給後援會的你們。
周俊博痛哭流涕之餘,堅強地登陸微博,激動地發了一條動態。
「去你媽的莊正青,沒事表你媽的白,現在好了,我們嫣姐被你嚇的直接消失了!你他媽怎麼賠償我們的損失?!老子黑你一輩子!!!」
兩年後。
市區某座大劇院。
今天沒有演出安排,劇院裡沒有人,只有門衛還得上班。下午四點,他拿出手機,準備打個電話,一抬頭,忽然看見有名青年徑直往大廳里走。
「先生。」他叫住那個人:「今天沒有——」
青年摘下墨鏡,微微一笑:「我知道,我就來看看,等會就走。」
門衛愣住:「莊、莊——」
青年抬起一根修長的手指,放在唇邊:「噓。」他又笑了下,很自然地拿出口袋裡的鋼筆,說:「給你簽個名,不要聲張。」
門衛忙點頭:「好好好。」
莊正青簽完名,放下手。
門衛和他攀談:「我今天真是走了大運了,下午碰見您,上午……嘿,你肯定猜不到,上午也有人來了,明明今天根本沒演出。」
莊正青淡然道:「程以寒。」
門衛呆住:「你怎麼知道的?都說他息影后長居國外,不常回來,突然看到他,我真的嚇了一跳。」
莊正青沒有多說,對他點了點頭,雙手放進口袋,走了進去。
穿過空曠的大廳,穿過走廊。
整個大劇院,只有他的腳步聲迴蕩,空洞寂寥的聲音,就像穿行在回憶中。
順著樓梯往下。
第一排,最左側的位置。
今天不是什麼特別的節日,只是很多年前,《蟬》的女主角試鏡的日子。
莊正青坐下,四周沒有開燈,他隱身於黑暗中,面無表情地望著正前方的舞台。
閉上眼睛,那年的初見,歷歷在目。
那個女人從舞台上緩緩走下來,停在他的面前,就這麼不講道理地闖進他的人生,帶來了他從未經歷過的歡愉和快樂,也帶來了他永生走不出去的執念。
「先生,你穿的這麼特別,一看就很適合當背景板,來吧,不會耽誤你太久。」
她是這麼說的,眉眼含笑。
可惜,台上短暫的幾分鐘,終究耽誤了他的一生。
這麼說,似乎也不對。
如果沒有那個人,他的人生也是黯淡的,終有一天,他會忍受不了壓力,終結自己的生命,而有了她……換來了他事業真正的成功。
他終於擺脫了受控於粉絲和經紀公司的困境,他是自由的。
「你為你自己努力,我是不會為你的人生負責的。」
「人生在世,魚和熊掌不可兼得,活的果斷點,你會開心很多。」
她的一生都很果斷,就連離開都是那般突然。
莊正青低頭,苦笑了一聲,嗓音沙啞:「姐姐。」他輕輕念了一遍,只是說出這兩個字,胸腔內便涌動著久違的溫柔:「我過的很好。」
回應他的只有永恆的沉默。
他嘆了一聲,眼圈微紅:「我過的這麼好,可我……」他咬了咬牙,每說一個字,都覺得疼痛:「可我,還是想你。」
很久以前,那個人剛失蹤的時候,他瘋了一樣的找過程以寒,因為頒獎典禮那晚,他和阿嫣在一起。
他逼問程以寒,阿嫣到底說過什麼。
對方怎麼回答的來著?
「她說要走了,會去很久……比很久更久。」
比很久更久。
那就是,永遠。
至此,生死不見。
魔界。
曼陀羅宮禁殿。
阿嫣的半張臉已經恢復了昔日光彩,只剩下左臉靠近耳朵一側尚未恢復,皮肉綻開,露出底下的森森白骨。
半張臉美艷如桃花,半張臉紅顏枯骨。
她卻不在乎,對著鏡子欣賞了半天,心滿意足地喟嘆一聲。
老古董也在盯著她看。
那半張臉……當真美得天上地下絕無僅有,當的起傾國妖姬之名,只不知等整張臉都恢復了,究竟會有何等風采。
宿主曾說,她當年號稱天上地下,沒有勾不到的雄性生物,原來竟不是隨口吹牛的。
只這一張臉,足以讓天下大半的男人甘願俯首稱臣。
阿嫣欣賞夠了,捧起古董鏡,正準備說話,忽然停住。
半空中,響起另一道幽怨的聲線:「姐姐。」得不到回應,那聲音嘆了口氣:「姐姐,我知道你聽的到——我已經是長流太子的妻子了。」
老古董皺眉,小小聲問:「不是說是妾室嗎?」
阿嫣沒有答話。
那聲音繼續道:「姐姐……你、你也留下吧,好嗎?長離太子至今後宮無主,曼陀羅宮中沒有一名后妃,你是他唯一容得下的女人。」她停了會兒,小心翼翼道:「如果我們姐妹二人同嫁魔界太子,也能有個伴,世間我只剩你一個親人,你也只有我一個妹妹。」
還是沒有回應。
那人忽然低低啜泣起來:「姐姐,你當真不管我了嗎?你留下吧,你又能去哪兒呢?三界不容,神佛共誅,只有留在曼陀羅宮,你才是安全的,只有長離太子有能力護住你……我知道你想回天狐族,殺了……殺了他,可他已經老的快死了,不用你動手,他也沒有幾年的活頭,你真的殺了他,眾神之巔的上神會放過你嗎?他好歹是天狐族的大長老!」
「姐姐……」哭了一會兒,那人低聲哀求道:「你嫁給長離太子吧,這是你最好的歸宿了……他身份尊貴,又是三界數一數二的高手,魔界乃至於三界中多少女子為他傾心,他誰都不要,魔後說……說如果是你的話,他會願意的。」
阿嫣皺眉,顯出幾分不耐煩,手指微微動了動,忽聽那道聲音『啊』的叫了一聲,然後就沉寂下去。
老古董怯怯道:「你把她怎麼了?」
阿嫣說:「隔空點了啞穴,煩死了。」她抹了抹唇上塗的胭脂,漫不經心道:「從小就囉嗦,嫁了人更嘮叨了。」
老古董:「……」
阿嫣站起來:「好了,開啟下個世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