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冷宮棄妃(十五-十七)(2/2)
想想這不頂用,又忍著倦意爬起來,撕了條布帶,把她的手和自己綁在一起,這才安心睡下。
醒來時,日上三竿。
阿嫣從屋外走進來,手腕不知什麼時候鬆開了。
岳凌霄開口:「你——」
阿嫣打斷他:「聽說西涼的皇帝駕崩了,是你親爹嗎?」
岳凌霄陰沉著臉,不語。
阿嫣笑了笑:「那現在可以不用叫兄長,提前叫一聲陛下了。來,陛下,我們商量一件事。」
岳凌霄坐起來,看著手腕上掛的殘布,沒好氣道:「什麼事?」
阿嫣正色道:「以後,你身上很髒很髒,瀰漫著血腥味、汗水味,和死人味的時候,不要抱我睡覺。」嘆了口氣,指了指身上換好的衣裳,無奈道:「你瞧,我換了三桶水,沐浴了三次,才勉強把這味道洗掉了。」
岳凌霄又開始胸腔悶氣了。
他想,如果有一天他英年早逝,一定是活生生氣死的。
可想到一半,又覺得高興。
能讓他這麼氣這麼無奈的人,只有一個。
真的……是她。
不是這一年多以來,夢裡虛無的幻影,不是他腦海中的一抹影子,而是真真正正站在他面前,和他說著話,將他氣的半死的陳嫣。
他下床,鞋子也不穿,大步流星走過來,長臂一攬,把女人按在懷裡。
阿嫣皺緊眉:「你是不是剛醒沒聽清?我說,你身上很髒很髒,瀰漫著血腥味、汗水味,和死人味的時候——」
耳邊響起悶悶的低笑,是從他胸腔里傳出來的,隨著有力的心跳,和呼出的熱氣,一同宣誓他不容置疑的主權。
他說:「這是你男人的味道,趁早習慣了。」
阿嫣嘆氣,捏住鼻子:「這是習慣不了的,你這麼邋遢,以後總有御史言官罵你,我勸你注意點形象。你自己想想,我再去洗個澡。」
岳凌霄不放手:「那一起洗。」
阿嫣脫口道:「水全臭了。」
……
岳凌霄臉上一陣青一陣紅,最後放開手,瞧著居然是和顏悅色的。
阿嫣懷疑他氣傻了。
岳凌霄走到桌邊,倒了一杯冷茶,一指對面的位置:「坐下,我有話和你說。」
阿嫣見他像是說正經事的語氣,便坐了下來。
岳凌霄道:「你父親收養我那年——」說到一半,卻止住了,似是不知怎麼說下去,神色冷淡,沉默良久,才繼續道:「——他手下的一名將領,殺害了我娘。我娘死時受盡折辱,卻仍護著我,後來你爹處置了那將領,帶我回帝都。」
阿嫣看著他。
所以……他回來後徹底黑化,搶江山,強占陳韻,血洗將軍府。
「你聽懂了嗎?」
阿嫣抬起頭,正對上他微帶不滿的眼眸:「你接著往下說。」
岳凌霄冷冷道:「我要說的已經說完了,輪到你了。」
阿嫣便道:「節哀順變。」想了想,又道:「血洗將軍府,我攔不住你,皇帝已經是你的階下囚,你想強占我,不用威逼利誘,我不會反抗的。」
岳凌霄臉色難看:「誰跟你說我想——」
他咬了咬牙,冷哼一聲,利落地走過來,抬起女人的下巴:「——對我好一點。」聲音輕了下去,帶著些許疲憊,他嘆了口氣,重複了一遍:「陳嫣,對我好一點。」
「你可以仗著我喜歡你,肆無忌憚的瘋下去。」
「可你……對我好一點。」
一年後。
喪期已過,新帝登基後,正式冊封后妃。
儀式很隆重也很簡單,因為只有一個立後大典。
新帝力排眾議,執意立前朝貴妃陳氏為後。
立後詔書下來前,阿嫣曾委婉的表示:「其實,我更喜歡貴妃的名號。」
岳凌霄側躺在床上,漫不經心道:「封完皇后,你若喜歡,自己給自己封個貴妃的名頭,改天再封個淑妃,惠妃——你一個人全當了,多好。」
「你這不是鬧著玩嗎?」
「就是鬧著你玩。」
阿嫣覺得他幼稚,便不說話了,繼續對著鏡子,憐愛地望著自己的臉,看了一會兒,又湊近了些,數自己眼角的紋路。
岳凌霄從前受足了她的氣,如今終於有了反擊的機會,不禁生出幾分翻身農奴把歌唱的愉快,懶洋洋地走過來,猝不及防地彎腰將她抱起,扛在肩上丟回床上,一套動作行雲流水,非常流暢。
阿嫣爬了起來,嘆口氣:「陛下,你除了睡睡睡,就沒點別的愛好嗎?」
岳凌霄勾唇:「殺殺殺。你選哪個?」
……
他壓了上來,看著身下的女人,戲謔道:「不是說你技術很好,叫我欲罷不能?再來試一試。」
阿嫣目光掃過他的臉,淡淡道:「何苦學我厚顏無恥?這需要天賦,你學不像的——陛下,你耳朵都紅了,別逞強。」
岳凌霄哼了聲。
灼熱的親吻落了下來。
他的聲音也模糊了:「……話這麼多。」
阿嫣成了皇后,卻是個光杆司令。
後宮沒有別的妃子。
於是,她提過一次:「我不能生的。」
岳凌霄頭也不抬,淡淡道:「從宗室子弟中選一個德才兼備的孩子,養在你身邊。現在還太早,晚兩年再說。」
阿嫣:「我不能生,你可以的。」
岳凌霄挑眉,看了過去:「你想說什麼?」
阿嫣迎上他的視線:「我不會陪你一輩子,你早作打算。」
岳凌霄神情一僵,便有幾分戾氣:「這種話,以後不准再說。」
阿嫣沒理他。
沒有妃嬪,就沒有阿諛奉承的可愛小姑娘。
算了,沒有條件,那就創造條件。
阿嫣便下令,每天叫那些宮女小太監們,排隊來請安,說一些好聽的話,只要嘴夠甜,就能得賞賜。
這些人最是會看人下菜、舌燦蓮花的,總能哄得她開心。
於是,這一年也很愉快地度過了。
期間,陳夫人進宮過幾次,無非是想從女兒這裡討點好處。
將軍府沒那麼風光了,可也從沒缺吃少用,說到底,就是和以前比起來落差太大,陳夫人受不了。
人心不足蛇吞象,貪心的太多,知足的太少。
阿嫣懶得廢話,開門見山道:「他是西涼當年走丟的小皇子,你也知道了。他親生的娘是爹的手下殺的,他心裡對這事耿耿於懷。你多進宮幾次,他見了你,新仇舊恨加在一起,沒準就有命來無命回了。」
陳夫人嚇得當場暈了過去,還是叫人給抬回去的。
阿嫣叫珠兒托人送了些錢回去,其餘的,一概不理。
就像那年被迫離宮,她住在將軍府,所有人等著她死,陳夫人也只是給了點銀錢。
世間諸多事,終究逃不過因果報應,天道恆久。
一年過去,阿嫣的耐心差不多耗盡了。
岳凌霄太粘人。
她的臉已經修到了美顏盛世,再修也好看不到哪兒去,心愿已了。
她甚至已經想好了離開的最佳方式,心中滿是讓自己名留千古美人史的雄心壯志。
該作了結了。
這一年以來,楊昭一直被關在景華宮。
那座曾經困住了陳嫣的冷宮,卻成了他最後的居所——太諷刺。
再次見到那個曾經君臨萬人之上的帝王,阿嫣一下子沒認出來。
倒不是他過於落魄,披頭散髮的蹲在地上,和從前的形象相差太遠。
而是……他和這座宮殿,這個冷清悽慘的房間,已經融為一體,整個人也成了一件破舊的擺設。
阿嫣第一時間不曾注意到他。
楊昭看見了她,眼睛亮了亮,又迅速黯淡下去,嘲諷的喚了聲:「皇后娘娘。」
嗓音嘶啞。
阿嫣循著聲音看到他,便走了過去:「陛下。」
楊昭冷笑了聲,沒答話。
阿嫣問道:「你過的好嗎?」
楊昭反問:「你說呢?」
過的好嗎?
那一定是不好的。
故國不堪回首。
雕欄玉砌雖在,故人已成他人/妻。
那女人也是說話算話,每天當真叫一堆宮女太監,輪流來侮辱他,辱罵他的容貌,從頭到腳罵上一遍。
阿嫣笑了笑,就像聽不出他的嘲弄,在他身旁坐下:「至少,你還活著,沒有斷手斷腳,日子難過了點,也是因為你總想著以前,給自己添堵。」
楊昭淡淡道:「我寧可死了。」
——好過在這裡受辱。
他轉過頭,看著這名新冊立的皇后。
這個已經不屬於他的女人,還如他記憶中一般貌美動人,細嫩的肌膚,眉眼乾淨,嗔笑怒罵,都很坦蕩。
人生若只如初見。
他是意氣飛揚,壯志凌雲的趙王。
她是將軍府美艷驕傲,天真率直的大小姐。
他們,本應是一段傳世佳話。
「阿嫣。」楊昭嘆了一聲,帶著無盡的倦意:「他……待你好麼?」
阿嫣低著頭,手在地上寫了幾個字:「很好。」
先寫的是她的名字,陳嫣。
然後寫了他的名字,楊昭。
楊昭看著地上虛無的字跡。
阿嫣笑了:「其實無所謂好與不好,一切都是有代價的。」
指尖停住。
她嘆了一聲,站起身:「我希望……我能活的久一點。可也沒用,終究只能盡人事,聽天命。」她垂下纖長的眼睫,無聲地笑了笑,再次抬起頭:「陛下,這是我見你的最後一面,你多保重。」
楊昭看著她轉身離去,腦海中的思緒千迴百轉,突然想到什麼,大聲喊道:「阿嫣!」
阿嫣止住腳步,手放在門上,不曾回頭。
楊昭心情激盪,千言萬語堵在喉嚨里,最終只能艱澀問道:「你和他談了條件?你留在宮裡,是為了……換我平安生存?」
阿嫣沒正面回答,只是平淡道:「保重。」
她就那麼走了,留下楊昭癱坐在地。
過了會,回到宮裡,剛進門,遣退左右宮女,老古董便激動的報喜:「宿主,滿了滿了!好感值又滿了!」
阿嫣笑笑。
——早該知道了。
給他留一點想像的空間,他能腦補出一場最精彩的大戲,狗血程度非一般編劇能比。
這次離開任務世界,阿嫣選擇了直接離開。
當然是有原因的。
她想留下一段傳世佳話……好吧,也不一定是要佳話,最好是像嫦娥奔月那樣,帶著傳奇的色彩,引人遐想。
最重要的是,嫦娥的顏值,那是世人普遍認可的。
非常好。
為此,阿嫣花了十幾天時間鋪墊。
她找了一批沽名釣譽的道士,那些人號稱能煉出仙丹,使皇后永葆青春,永生不老,反正吹牛不用打草稿,好話隨便說。
岳凌霄對此嗤之以鼻,在旁說著風涼話:「永葆青春——那不成了老妖精?哪天我兩鬢斑白,滿臉皺紋了,你還跟個小丫頭似的,你圖什麼呢?」
阿嫣一本正經的看著他:「這麼深奧的問題,你想不透的,解釋了你也不懂。來,睡覺吧,睡一次少一次,省的你話多。」
岳凌霄笑起來:「你倒嫌棄我話多了,以前不還說我整天就知道睡睡睡嗎?」
阿嫣對著他笑了笑。
岳凌霄哼了聲,翻身將她壓住。
阿嫣一向喜歡說些奇奇怪怪,不著邊際的話。
岳凌霄知道,珠兒知道,就連宮裡新來的太監宮女,也都知道。
所以,當阿嫣告知所有人,她快要飛升成仙的時候,別人只當她異想天開的瘋症又犯了——直到有一天早上,珠兒翻遍了整座宮殿,甚至於所有常去的地方,都找不到皇后。
阿嫣失蹤了。
岳凌霄命人將皇宮翻了個底朝天,御花園的水池子都抽乾了。
可還是找不到人。
只在阿嫣最喜歡的梳妝檯上,找到了一封信。
是留給他的,短短兩句話。
「美得飛升成仙了,勿念。」
「……還是念一下吧,傳告世人,說我美得升天了,多謝你。」
現實世界。
魔界曼陀羅宮,禁殿。
「宿主,鑑於你在這個世界中,非法使用活人大變狐狸的技能一次,用於逃出岳凌霄的魔爪,所以——」
阿嫣端端正正地坐在鏡子前,端詳自己又好看了不少,變得越來越人模人樣的臉,煩躁的打斷:「這次不刷好感度了,煩死了。」
「……」
阿嫣欣賞完了自己的臉,轉過頭:「你跟系統打個招呼,幫我糊弄過去,我就告訴你,為什麼你會辨識不出線索男主。」
老古董糾結了一會,答道:「成交。」
阿嫣慢聲道:「我一直在找能恢復我美顏盛世的工具,聽說人界有你這麼一號精怪,便一直在找尋,可惜還沒得手,我已經困在這個地方了。幸好外頭那位太子性子雖古怪,倒也是個大方的人,答應了我把你帶回來。」
「那和我的系統有什麼關係?」
阿嫣輕哼了聲,繼續道:「有兩個人一直在找我,想跟我說上話,曼陀羅宮他們進不來,便也打起了你的主意,各自在鏡子裡留了一縷神識,幾句話。誰想你的修為太淺,扛不住靈力,竟然休眠好多年。那兩個人的神識也混成一團,暫時分不開了。因為這個,你所謂的系統才會頻繁出錯。」
老古董急道:「怎會這樣?可有辦法解決?」
阿嫣悠閒道:「不要緊,時間一長,自然分開了。」
老古董吃力地抱著鏡面,哭喪道:「他們、他們都是什麼人吶?隨隨便便的把神識丟進來,萬一我承受不住,碎了可怎麼辦!」
阿嫣笑道:「碎了我也能修。」
老古董:「……」
阿嫣站了起來:「……都是自作多情的男人,總想對我指手畫腳。」她揚起唇角,面目可怖的臉上卻有飛揚的神采,眼底是掩飾
不住的傲氣:「我的生死由我主宰,幹什麼全憑喜好,後果我一人承擔,不用誰來拯救,更輪不到他人多嘴。」
「好了,開始下個世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