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冷宮棄妃(十四)(2/2)
冬夜寒冷。
烽火亂世,帝王美人。
——正是最佳的表演舞台。
阿嫣往他身邊縮了縮,眼眸清亮透徹:「陛下,你怕嗎?」
楊昭淡淡道:「人生自古誰無死……朕只是,不想當亡國之君。」
眼下這個態勢,每天都有大臣苦苦勸諫,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君王在,社稷便在,先南下,改金陵為帝都才是最要緊的。
楊昭內心掙扎。
一方面,為了安全著想,他知道應該撤出帝都,南下保命。
另一方面,君王拋下臣民出逃,相當於未戰先敗,丟棄還在戰場上拼命的士兵,帝都肯定保不住了,後世史書又會怎樣評判他,難道真要留下貪生怕死之名嗎?
他又嘆了一聲,對上阿嫣平靜的目光,不由一怔,苦笑道:「如今後宮人人自危,淑妃昨天還在旁敲側擊,勸朕早日南下……你就一點也不擔心嗎?」
阿嫣笑了笑:「淑妃進宮晚,放眼整座後宮,從趙王府起就跟著你的,只剩我了。」
她一隻手撐起頭,靜靜地看著他:「有什麼好怕的?當年隨你流放,我死了一次,被你送出宮,我死了第二次,一回生二回熟三回熟能生巧,別說西涼軍還隔著幾百里地,就算真的打進宮了,我也不怕。」
楊昭低笑了聲。
心口卻一陣酸澀,嘴唇動了動,嘴裡是苦的:「……傻。」
阿嫣也笑:「傻就傻吧,都傻了一輩子了。」
是啊,都一輩子了。
楊昭看著妻子眼角細微的紋路,突然緊緊抱住了她,心臟的位置鼓鼓脹脹的——是那些年,他刻意埋葬起來的情意。
這個女人跟了他十五年,見過他最風光的時候,也見過他最落魄的時候,被他愛過,被他辜負過,最後,大難將至,還是只剩他們兩個人。
人生得妻若此,他也該知足了。
阿嫣雙手纏住他的腰,低聲道:「我陪著你……楊昭,當年我不是說了嗎?你生,我生,你死,我死,這是作數的。」
楊昭愣了愣,這幾天來一直暗沉的目光,終於漸漸明亮起來。
他心意已決。
——死守帝都。
「朕不會走。」他開口,握住妻子冰涼的小手:「我們留在這裡。」
阿嫣點了點頭,柔聲道:「後宮的嬪妃,想走的,你便放了她們……」輕嘆一聲,她抬起頭,唇角彎了起來,是苦澀也是甜蜜:「我盼了一輩子,想了一輩子,所謂一生一世一雙人,生同衾,死同穴……沒想到,竟是以這種方式,成真了。原來上天對我,竟也不算太苛刻。」
楊昭抹去她臉上的淚痕,笑道:「好,以後,就我們兩個人。」
誰說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他的妻子,卻是要與他同生共死的。
次日清早,皇帝離去時,神采煥發,不復前幾日的消沉。
阿嫣打開了窗戶,也不管飄落的雪花,看著他一步步離去,紅唇愉悅地彎了起來,看了一會兒,低頭問古董鏡:「好感度多少了?」
「……九十五。」
老古董怎麼都沒想到,原來宿主打的是這個算盤,不禁佩服起來,又覺得女人好可怕,寧可得罪一千個君子,也別得罪善於玩弄人心的女人。
皇帝,慘。
「他真的留下了……」阿嫣喃喃說了一句,突然柔聲一笑:「原來,當紅顏禍水,這麼有成就感。」
老古董道:「照這個速度,西涼打進宮前,應該能刷滿好感值了。」
阿嫣搖了搖頭:「不。」
老古董:「……?」
阿嫣慢慢道:「最大的驚喜,要留在最後的關頭,戲劇不都那麼演的嗎?這麼難得的舞台,不好好表現,都對不起我的禍國妖姬夢。」
老古董不明覺厲。
女人……真的好可怕。
西涼軍營地,主帥帳篷。
「不出一月,我軍定能攻破帝都的城門!」
「這都是殿下神機妙算,足智多謀……幾十年了,沒想到,我們真的走到了這一步,他楊家的江山,就要易主了!」
「……」
將領們的稱頌賀喜之聲不斷。
主座上的男人卻一直冷淡,直到底下的聲音漸漸低下去,他才站了起來,緩緩走到營帳入口,掀開厚重的帘子。
風雪撲面。
岳凌霄的聲音低沉壓抑,卻如一柄利劍,瞬間撕裂這凜冽的寒氣,力透長空:「我要奪的,何止是他姓楊的江山。」
風聲呼嘯,白茫茫的天地。
江山是他的。
美人,一定也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