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王府賤妾(十三-十四)(2/2)
高霜霜慘澹的唇蠕動幾下:「你、你在其他女人房裡——」
南宮夜笑了聲:「那又怎樣?」
高霜霜幾乎站立不住,手扶住桌子:「你——!」聲線顫了顫,如泣如訴:「我以為……你待我是真心的。」
南宮夜看著她,自嘲的笑了笑:「本王還不夠真心麼?」他走到少女面前,抬手捏住她的下巴:「本王為了你,饒了你皇兄的一條狗命,讓你們兄妹二人,繼續享用榮華富貴。當年你父皇殺我滿門時,可曾對我有此恩惠?」
高霜霜眼裡蓄起眼淚,似是斷線的珍珠,不停流下來。
他到底無法忘記從前的事。
殺父之仇,滅門之仇,在他心裡,遠遠重於她。
南宮夜甩開她,負手而立:「高霜霜,是不是本王對你太好了,令你產生錯覺——」他回頭,目光冰涼:「你不是王府的女主人,更不是本王的妻子,你名為公主,實際上,不過是本王的階下囚。」
高霜霜慘笑道:「原來……原來。」她點點頭,又笑又哭,眼淚止都止不住,喉嚨里卻發出絕望的笑:「我以為你還是有一點良知的,我竟以為……原來都是我自以為是的錯覺。」
她轉身,踉踉蹌蹌地沖了出去,差點撞上剛好走過來的一個人。
阿嫣回過頭,望著公主跌跌撞撞小跑著遠去的背影,沒什麼特殊的反應,踏進偏廳的門檻,站在門邊,看著正前方的男子。
南宮夜背對著她站立,另一邊則是沉默的席寒。
過了一會,席寒小心翼翼開口:「王爺,琅琊長公主這麼回宮,只怕不妥,是否要屬下前去——」
南宮夜煩躁地打斷:「沒你的事。」
他知道阿嫣已經來了,卻不想回頭。
昨晚,他為何要在巧惜房裡留宿?
他又夢見童年舊事了,這次卻不是旖旎的風月,也不是那個卑微怯懦的女人,而是熊熊火光,老管家抱住哭泣的他,死命地奔跑,遠離那座燃燒的宅院。
身後,尖叫聲、痛哭聲,此起彼伏。
老管家捂住他的眼睛,對他說:「別看——小少爺,別看,別聽。」
他把老管家的手拽了下來,瞪著血紅的眼,回頭死死望住那一片火海。
怎能不聽?怎能不看?
那是他的父母,他的妹妹的哭聲!
他是否……對高家,太過心慈手軟了?
因為高霜霜,他心軟了,可他怎麼對得起九泉下的父母,妹妹?怎對得起南宮家無辜慘死的一百餘口人?
他決不能再退讓。
身邊傳來一聲茶杯輕輕放在盤中的脆響,如珠玉落銀盤。
南宮夜驀地轉身,看見那名紅衣女子不知何時已經坐下了,自顧自品著一盞茶,只當他和席寒不存在。
他哼了聲:「放下。那不是給你的茶。」
阿嫣看了一眼屋外:「你的客人走了。」
南宮夜道:「那也不是你能碰的。」
阿嫣笑了笑,放下茶盞,不同他一般計較。
南宮夜沉著臉落座,吩咐侍女奉上熱茶,看著悠閒自在的女人,揚起眉:「本王今天得到一條十分有趣的消息,所以請你一起來聽。」
阿嫣點頭:「好啊。」
南宮夜臉上現出一絲諷笑,轉向席寒:「說。」
席寒站了出來,對著主座上的人道:「屬下派出的探子昨夜回來了,經過數月堅持不懈的努力,他們排除萬難,終於查出了邪教首領的廬山真面目!——有畫像為證,絕對錯不了。」
南宮夜唇角揚起,看了阿嫣一眼:「聽清楚沒有?」
阿嫣盯著席寒,目光流露出幾分興趣:「這倒是真有意思。」
南宮夜冷笑:「除了高懷秀那小子,還有一個人,我也是不會放過的。他救了你的性命,想必你對他的感情頗深。」
阿嫣看也不看他:「先說那個頭目的事,我想聽。」
南宮夜重重哼了聲,對席寒道:「說下去。」
席寒拿出一幅簡陋的畫像,抖了開來。
那上面是一個成年男子的肖像,穿著再普通不過的麻衣,頭髮短短的,還沒長齊,雙手合十,是僧人行禮的手勢。
席寒把畫像交給南宮夜,鄭重道:「王爺,那邪教的頭目,就是當日逃出王府的蘭陵君,他對您心存怨恨,所以創建邪教伺機報復。這幅圖,就是我們的人,趁他外出招攬教眾的時候,偷偷畫下的。」
阿嫣輕輕笑了一聲,眉眼彎起:「還真出去招攬教眾啦……小和尚雖然不聰明,倒是很努力。」
南宮夜聽見她的笑聲,轉過頭:「你還笑的出來?」
阿嫣道:「為什麼不?」
南宮夜看著手中男子的畫像,好久沒說話,突然手指用上幾分內力,直接將那畫像震碎。他看著阿嫣,道:「我既然查到他的身份,離他的死期,也不會太遠了。」他又停了一會,揚手灑掉碎片,厲聲道:「他蓄髮還俗了,那代表——你和他,果然有過奸/情!」
阿嫣平靜的與他對視:「王爺,你這麼激動作甚?我又沒否認過。」
南宮夜氣結,胸膛起伏不定,神色更為陰沉:「後天晚上,高懷秀就會過來赴宴,等到那時,本王要你親眼看著他死在你面前,本王要親手摺斷他的雙臂,令他受盡世間痛苦而死!」
阿嫣看了看他:「隨便啦。」
南宮夜咬牙道:「你莫以為本王是隨口這麼一說——」
阿嫣走向他,抬起一隻手,南宮夜下意識的往後閃開,她笑了笑,那隻手輕輕落在他的肩膀上,拍了兩下:「隨便,你高興就好。」
「……」
「至於那和尚……」阿嫣放下手,奇道:「你們為何認定頭目一定是他?」
南宮夜嗤了聲,冷笑道:「除了他還會有誰?他嫉恨本王得到了霜霜,又恨本王折辱於他,所以策劃這一場陰謀。」
阿嫣慢慢道:「可他不像那麼有夢想的人——」
南宮夜冷聲截斷:「從他劫走你的那刻起,他早已不是當年光明寺中的蘭陵君。倒是你……」他看了一眼神色平淡的女人,胸口又覺得沉悶起來:「……這麼多年了,你還是一樣蠢。你以為他是什麼好人?他用完你,把你送進宮,就是想籠絡高懷秀,可笑你始終看不出他的陰險意圖。」
阿嫣嘆氣:「我是真的看不透。我只知道,我走的時候,他好傷心的。」
南宮夜脫口道:「那是裝的。」
阿嫣點頭:「你說是就是吧。」等了一會,又問:「王爺,還有事嗎?沒事我先回去了,你忙你的殺人大業。」
南宮夜看著她走向門外,忽然道:「阿嫣。」
女人站定,回身看他。
南宮夜籠在袖中的手握了起來,臉上卻沒什麼表情,開口,嗓音略顯低沉:「世間男子皆是如此……蘭陵君擅於偽裝,高懷秀只是無能。」
阿嫣皺眉:「我聽不太懂你的意思。」
南宮夜的喉結動了動,聲音有點啞:「若他們有本王一半的實力,對你會是另一副模樣。你以為他們對你的好,不過是因為你有利用價值。」
阿嫣總算聽明白了,笑笑:「王爺的意思是,天下烏鴉一般黑,你不好,他們也沒好到哪兒去。」
南宮夜不語。
阿嫣便又笑了一聲:「這道理不用你教我。在我心裡,你們都是浮雲過客,過上幾十年,我一個都記不住。」
南宮夜一滯,還想再說,對方已經走了,他只好把氣都發泄在茶盞上,摔了一杯上好的碧螺春。
夜裡,後院寂靜無聲。
直到後半夜,阿嫣的房裡才有了一點輕微的聲響,老古董豎起兩隻耳朵,聽見關門的聲音,小小聲喚道:「宿主,是你回來了嗎?」
阿嫣不曾點燈,坐到梳妝檯前:「是。」
老古董鬆了口氣:「你去哪裡了?這大半夜的不見人。」
阿嫣漫不經心:「去了兩個地方,先回了一趟樓外樓大本營——」
老古董接口:「提醒蘭陵君,叫他小心點?」
阿嫣道:「不,叫他們趕緊的製作一批新的令牌出來,早上後院裡的巧惜誇我好看,我覺得她有入教的潛力。」
老古董:「……」他緩了一會,又問:「還有一個地方呢?」
阿嫣沉默了一會,突然低低笑了,拖長語調:「去了王府的庫房,拿了一件好玩的東西,留著後天晚宴助興。」
她抬起手,透過稀薄的月光,隱約可見手裡拿著一個小瓶子:「真叫人期待。」
老古董疑惑道:「這是……」
阿嫣抿唇一笑:「情絲之毒。」放下瓶子,小心藏好,又道:「試出來的解藥被我毀了。」
老古董更加奇怪:「宿主,你到底想幹什麼?」
阿嫣看了它一眼:「——考驗愛情和友情的時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