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王府賤妾(十二)(2/2)
阿嫣無甚所謂:「賤妾也好,侍妾也好,都是你後院的女人。我這具身子,也不是第一次被你送給他人享用了。」
南宮夜的臉色一僵,冷哼一聲。
阿嫣笑的柔和:「王爺,你這人只有一點好處,愛恨分明,愛的愛到骨子裡,其他人在你眼裡,只如螻蟻,都是賤命一條。」她低下頭,摸了摸自己的手腕,想起當日撞牆時,抬手制止,卻手軟無力的事,聲音更淡:「我與你沒什麼恩怨,只是橫豎要作個了斷,那就還是老規矩——天道恆常,因果輪迴。」
南宮夜輕蔑地笑了聲:「你能有這本事,讓本王遭報應?」他盯著面前的女子,忽然揚眉一笑:「好!……本王就給你這個機會,我倒想看看,你除了有能耐離開王府,還能使出什麼把戲。」
阿嫣對他一笑,轉開話題:「王爺,你今早騎馬去了?」
南宮夜皺眉:「你如何得知?」
阿嫣坦然道:「在宮裡,恰好看見琅琊長公主回來,想來你是帶著她同去。」她低著頭,又揉了揉手腕:「若我猜的沒錯,你去過南宮府的舊址,然後又出城給你父母掃墓了?」
南宮夜想問她怎麼知道的,轉念一想……
她當然知道。
很多年前,陪在他身邊,跟他一同掃墓,一同悼念故人的,是她。
南宮夜怔怔出神,愣了一會,再看時,對方已經走了。
那方向是……後院。
阿嫣就住在她從前的房間。
南宮夜派了兩名侍衛,十二個時辰輪流盯住她,時刻留心她的一舉一動。他允許她在後院活動,其他的地方,無他的命令,則一律不准出入。
三天過後,南宮夜傳侍衛前來問話。
侍衛回稟道:「王爺,阿嫣姑娘平時只呆在房裡,並不外出,有時候,後院的其他女子會來尋她說話,說的也都是一些家常瑣事,沒什麼不妥之處。」
南宮夜低頭抿一口茶,淡淡道:「她提起過本王麼?」
侍衛一怔,搖頭:「不曾。」
南宮夜命令他們出去。
昨天夜裡,他又夢見了從前的舊事。
春日的鬧市街頭,經年以前的初遇,風揚起杏花飛舞,那名逃脫牙婆魔爪的女孩,看著他,流下了兩行清淚。
他皺眉,現出不悅之色,問對方哭什麼,跟著他,難道不比被賣進大戶人家,當任人打罵的丫鬟好?
她說:「我……我是高興。」
畫面一轉。
一間簡陋的小屋,他在院子裡練劍,從早到晚,揮出的一劍又一劍,都帶著徹骨的恨意,隨著汗水流下的,還有傷口迸裂時流出的血。
少女從房裡出來,看見他赤著上身,胸口纏著的白色繃帶,又染上血色,不禁臉色發白,怯怯地走近他,勸道:「公子……你的傷還沒好,你、你注意身子要緊,明日練也是一樣的。」
他不理她,只當聽不見。
少女在旁邊看了一會,坐到台階上,捧著臉嘆氣:「……快沒買藥的錢了。」
他終於停下手,回頭瞪她一眼。
少女見他終於不練了,又高興地靠了過來:「公子,你隨我進去,我給你換藥,傷口裂開了,會——」
他冷聲打斷:「蠢貨。」
少女沮喪地低下頭。
他收起劍,也收起眉宇間的飛揚意氣,淡淡道:「總有一天,我會住在天底下最富麗堂皇的房子裡,用人世間最好最貴的珍品——你卻成天為買藥的幾兩銀子唉聲嘆氣,沒用。」
少女呆呆的問:「天底下最富麗堂皇的房子,不是皇宮嗎?」
他嗤笑:「那又如何。」
畫面漸漸淡去。
他又看見了那天血色殘陽下,倒在他懷裡的少女。
她雪色的裙衫被鮮血染紅,呼吸都成了困難,手指是冰涼的,無力的。
掙扎在生死邊緣,也許是生命的最後一刻,她的眼裡映出的不是殘陽晚霞,而是他,只有他。
流年紛紛掠過,支離破碎的畫面換了又換,最終定格在王府的一間廂房中。
那天,他記得清楚,情絲之毒試藥成功,他少有的大喜過望,對著那名埋沒於王府後院,逐漸老去的女人,露出一個笑容。
很多年過去,她變了太多,只有那兩行眼淚,依舊如當年鬧市街頭落淚的少女一般,清澈剔透,默默無聲。
醒來,南宮夜打碎了一盞冷茶。
他討厭夢見她,討厭夢見往事。
早就過去了……所謂的臥薪嘗膽、忍辱負重的日子,他已經熬過去了,現在的他,富有天下,權勢滔天,何人能與他爭鋒?
那段屈辱的歲月,已經……結束了。
又過了幾天。
南宮夜愈加心煩。
一來邪教的事情總是沒有進展,二來舊夢不斷。
每次一到晚上,閉上眼睛,那些破碎的畫面便又冒出來,擾亂他的心神,令他總是無法安眠。
阿嫣依舊待在後院,從不主動來找他。
南宮夜便將心思動到了高懷秀身上,入宮試探幾次,對方皆是滴水不漏,只說嚴才人是他偶然遇見的宮女,底細他自然是不知道的,又笑裡藏刀,諷刺他,說這座皇城禁宮,攝政王知道的比他這個當皇帝的多。
那個男人……終究還是留不得。
南宮夜坐在太師椅上,撫摸大拇指戴著的一個玉扳指,面無表情。過了一會,他起身,玄色的衣袂在空中劃出凌厲的弧度。
時隔大半個月,他來到王府後院,停在一間十分陌生的房門前。
兩扇雕花小窗開著,阿嫣正坐在鏡前梳妝。
南宮夜不曾進門,走了幾步,靠在窗邊的牆上,忽然開口:「再過幾天,本王準備在府內設宴,招待皇上,到時你也出席。」
阿嫣沒有抬頭看他:「公主也來麼?」
南宮夜低笑一聲,道:「不。」
阿嫣柔聲道:「那就是鴻門宴了。」
南宮夜抬頭看著蒼藍的天,語氣平靜:「既然你不肯說你是怎麼進宮的,那本王只好讓他來說。」
阿嫣笑了笑,嘆道:「皇上可真冤枉,他是真的不知道。不過……」
南宮夜揚眉:「不過什麼?」
阿嫣起身,走向窗口,兩手撐在窗台上,探出頭看了他一眼:「王爺,你寧願設鴻門宴欺負小皇帝,也不來逼問我,不把我抓去地牢拷問,怎麼……」她看著那名玄衣冷漠的男子,語氣放輕:「……心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