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王府賤妾(五-七)(2/2)
高霜霜一驚,容色漸漸蒼白:「你、你說什麼?」
高懷秀的目光輕輕掠過她,唇角勾起一點諷刺的笑意:「天下只有你才能辦到,霜霜……你可以殺了他。」
高霜霜猛地搖頭:「不……」
高懷秀冷冷道:「是不敢,還是不願意?他心中有你,縱使他對全天下的人殘忍,對你卻是仁慈的,而且不設防範。只要謀劃得當,你大可以殺了他,報竊國殺父的血海深仇。」
高霜霜又驚又懼,踉蹌後退兩步:「不……不可以!我怎麼能利用他對我的感情,下毒手害他?這等卑鄙的作為——」
高懷秀面無表情:「他殺了父皇。」
高霜霜臉色慘澹,死死咬住嘴唇,只是搖頭,過了會,哭著央求道:「皇兄,你別逼我!我知道他殺了父皇,他害了你,可我……我不能——」
高懷秀看著她崩潰地倒在地上,痛苦地抱著頭哭泣,他的目光很冷,毫無動容,毫無憐憫,最終,他嘆了一聲:「你下不了手。」他的唇角浮起一絲譏諷的笑,輕聲道:「他殺死了我們的父皇,他害我變成殘廢之人,可你……我的好妹妹,你竟然還是傾心於他。」
高霜霜驀地抬頭:「不是這樣的。」她說,眼淚流了下來,極度痛苦:「我恨他,我當然恨他!可是皇兄,哥哥……」她一邊哭,一邊哀傷地看著他:「殺了他,真的什麼都解決了嗎?父皇不會死而復生,你……你的腿傷也好不了。」
高懷秀眼底的諷刺更濃,但他沒有繼續說下去,沉默一會,對可憐的公主招了招手,柔聲道:「霜霜,過來。」
高霜霜怯怯地走到床畔,坐在他身邊。
高懷秀淡淡一笑,抬起手,撫摸她柔軟的頭髮:「別哭了,是哥哥不好,是我無能,無法憑自己之力替父皇報仇,才會遷怒於你,對不住。」
高霜霜心中委屈,眼淚掉的更快,低低道:「……我從沒怪你。」
高懷秀微笑,聲音冰涼而輕柔:「報仇雪恨這等事,本是我們男兒家該擔起的,以後我再不會對你說這種話了。」
高霜霜一怔,苦澀的勸道:「皇兄,他答應過我,絕不會動你性命,我信他說的是真的。你……你也罷手吧。他在朝中一手遮天,遠的且不說,皇城禁衛軍統領、京畿營統領全是他的人,你想對付他,猶如蚍蜉撼樹,談何容易。」
高懷秀柔聲道:「你別多想,不早了,你該回宮休息。」
高霜霜點點頭,站起身:「皇兄也早點歇著。」
待得高霜霜走遠了,一名老太監從外面進來,眼裡帶著一絲不忍,恭恭敬敬道:「皇上,攝政王遣人帶來他批閱過的摺子,請您用玉璽蓋章。」
高懷秀笑了一聲,黑眸浮動著陰沉的光影,幾縷黑髮散在蒼白的頰邊,陰森森道:「都到了這個份上,他怎不把玉璽一道帶回王府呢?多此一舉。」
老太監嘆道:「皇上,當忍則忍。」
高懷秀面色淡漠,忽而低嘆了聲:「賀福,這忍字頭上的一把刀——」他抬起一隻修長的手,按住左腿膝蓋的位置:「深可見骨,痛至見血。」
老太監賀福用袖子抹了抹眼睛:「若是先帝尚在——」
高懷秀淡淡道:「若非父皇引狼入室,不顧我勸阻,偏要重用那暗藏禍心的賊子,我們高氏一族,何至於淪落至此?」
老太監心酸不已,暗暗垂淚。
高懷秀看了他一眼,溫聲安撫:「如今談這些也無用。前天早上,我聽說,攝政王最近甚是心煩,你可知為何?」
老太監擦乾眼淚,頷首道:「應該是為了一幫江湖惡徒。」
高懷秀皺眉:「幾個小毛賊而已,值得他心煩?」
老太監忙搖頭:「不,皇上您有所不知,那伙新躥出來的邪教可怕的緊!他們每個人都武功高強,且平白無故的,總是劫攝政王府的貨物,光是劫財也就算了,他們……他們膽子忒大,光天化日之下變賣搶來的贓物,用到手的錢財各處搜刮胭脂水粉、錦緞布匹——」
高懷秀疑惑:「胭脂水粉?」
「正是!」老太監嘴上這麼說,但想起攝政王頭疼的樣子,不禁露出冷笑:「那邪教的教主也是個怪人,其它的江湖幫派,不是想稱霸一方當個土皇帝,就是逞兇鬥狠爭奪江湖盟主之位,那位教主的口號卻是……」說到這裡,他咽了口唾沫,神色變得古怪。
高懷秀問道:「是什麼?」
老太監慢吞吞道:「『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愛美人士俱歡顏,有朝一日,占了攝政王府,立為我教大本營!』」
高懷秀皺緊眉:「你說的都是什麼?」
老太監嘆道:「這就是那邪教的創教宗旨,人人都說他們的教主是個瘋子,竟敢挑釁當今天底下最有權勢的男人——攝政王也是氣壞了,派了好多人出去追殺他們,其中不乏大內高手,軍中精銳,可不管陣仗有多大,最後總是無功而返,派去的人還總是莫名其妙失蹤。」
高懷秀好笑道:「還有這事?」
老太監點頭:「可不是,攝政王為此雷霆大怒,懸賞萬兩黃金,換那江湖惡徒的項上人頭。」
高懷秀靠回到床榻上,淡聲道:「就讓他心煩著吧,直到我……」
他笑了笑,不再往下說,對面的殘燭忽的熄滅了,沉重的陰影籠罩下來,也就遮去了他眼底利刃般的寒光,還有……嗜血的恨意。
攝政王府。
「廢物!都是廢物!」
南宮夜衣袖一揮,瞪著跪在地上的一眾手下,冷笑道:「不過是江湖上的一個幫派,你們竟查不出他們的底細?本王養你們還有何用?」
其中領頭的一人膝行向前:「王爺息怒,我等必當竭盡所能——」
南宮夜冷冷打斷:「別說邪教的頭目……席寒,不是我沒給你機會,後院失蹤的那兩個賤婢,還有地牢里憑空消失的蘭陵君,快三個月了,你可知他們的去向?」
席寒額頭上流下冷汗:「屬下無能。」
南宮夜看著他,半晌,閉了閉眼:「本王再給你一個月時間,若還是沒有結果,提你人頭來見。」
席寒心中一凜,大聲道:「是,屬下遵命!謝王爺開恩。」
南宮夜擺了擺手:「下去罷。」
眾人退了出去。
婢女奉上一盞熱茶,輕輕放在茶几上,大氣也不敢喘,小心翼翼地走到門邊,忽聽背後響起冷冽的聲音:「站住。」
胸腔里的心劇烈跳動,她轉身,撲通一下跪倒在地,重重磕頭:「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南宮夜淡淡道:「本王就這般可怕麼?」
婢女一愣,呆呆地抬起頭:「王、王爺?」
南宮夜有些出神,過了會,厭倦道:「出去。」
婢女鬆了口氣:「謝王爺開恩。」
門又關上了。
南宮夜一手斜支著頭,這些天過於忙碌,他到底累了,只是閉目小憩而已,卻久違的夢見了多年前的舊事。
那是……少年時。
他早年混跡江湖,結仇太多,有次被人追殺,受了重傷無力抵抗,幾乎就要被人一劍穿胸,關鍵時刻——身後躥出來一個纖細瘦弱的人影,硬是替他擋了一劍,鮮血濺出來,染上他毫無血色的臉頰。
就這一眨眼的功夫,他擊斃了行兇的人。
少女軟軟倒在他懷裡,茫然睜著眼睛,氣息微弱:「公子……公子……」
他迅速查看了下她的傷口,替她止血:「放心,死不了。」
少女張著嘴,吃力的吐出幾個字:「……你、你還好嗎?」
他冷淡道:「以後遇到這種事,你只管藏起來,我還不用你來救。」
少女不知聽清楚沒有,對著他露出一個怯生生的,十分傻氣的笑:「你沒事就好……我、我好怕你受傷……」
那個人啊。
南宮夜忽然驚醒,眼前還殘留著少女慘白的容顏,翕動的唇如即將枯萎的花瓣,一向卑微的目光,被不舍和眷戀浸染。
阿嫣。
南宮夜扯起唇角,笑意帶著些許諷刺——這算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麼?這麼久了,那個卑賤的丫頭到現在還不知所蹤,最大的可能,怕是蘭陵君逃出王府的時候,把她也順道帶上了。
他幾乎已經忘記生命里曾有那麼一個人的存在,她的失蹤,卻讓他夢見了這一段塵封在時光中的往事。
他的人生是血光與火光交織而成的。
童年慘遭滅門之禍,他帶著仇恨長大,整個少年時期都在努力習武,籌謀復仇之事,那是一段晦澀沉重的歲月。
那個卑微而柔弱的少女,曾是那段灰色記憶中,一點溫暖的亮色。
她迷戀著他,如飛蛾撲火。
可他是不喜歡她的,只把她當成貓狗一般的玩物,閒來逗上一會,不喜歡了便撇在一邊,從不搭理。
南宮夜抬起手邊的茶盞,送到唇邊,才發現茶已經涼了。
罷了。
想這些無關緊要的作甚?
那個女人就是個賤奴而已,食之無味,棄之也不可惜。
他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處理。
想起江湖上興起的邪教,南宮夜頓時面沉如水,冷哼了聲,向外走去。
阿嫣在鄉間小屋住了三月有餘。
老古董的系統修復完,線索男主改人後,阿嫣便催著和尚背上他的包袱,帶著他的盤纏,麻利的走人。
可和尚不肯走了,她好說歹說,他只當聽不見,一句阿彌陀佛了事,然後繼續賴在簡陋的草蓆上,念他的經,睡他的覺。
阿嫣心煩歸心煩,念在破了他的童子身的份上,也沒拿他怎麼的,只不理他,精力全放在壯大自己邪教勢力的正事上。
終於,時機成熟,踏上征服星辰大海之路的日子來臨了。
阿嫣吃過早飯,把阿月叫到身邊,又拉住蘭陵君,嚴肅道:「我有話同你們講,你們聽仔細了。」
阿月點點頭。
蘭陵君不置可否。
阿嫣從懷裡掏出一個令牌,只見正面寫了一個大大的『嫣』字,反面則寫了一個稍微小一點的『美』字。
她把令牌給阿月,一本正經道:「鑑於你這三個月的優異表現,我決定給你升職,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盛世美顏教的副教主了。」
阿月歡歡喜喜地收起令牌,問道:「姐姐,這個教是不是只有我們兩個人?」
阿嫣蹙眉:「怎麼可能?我的教眾遍布天下,我每次出去都是去洗腦——不,傳道講課的。反正你以後就會見到了,會有人來聯絡你。」
阿月訕訕道:「喔。」
阿嫣又轉向沉默的蘭陵君:「和尚,我知道你無處可去,你死活不肯走,怕是也迷上了我的盛世美顏,如今給你一個機會,我封你為我教的聖子——」
阿月驚道:「姐姐,我不是聖女嗎?」
阿嫣擺擺手:「你已經升職變成副教主了,聖子換成他。」
阿月抿了抿唇,有點不甘願。
阿嫣看著蘭陵君,繼續道:「以後,你每個月都能領零花錢……你當成香火錢也無所謂,如此我也算對得起你了,我都覺得自己變得越來越有人情味了,這種待遇,你的前任們可都沒有的。」
蘭陵君不為所動,只問:「你到底想幹什麼?」
阿嫣道:「我要走了。」
阿月轉過頭:「去哪兒?我跟你一道去。」
阿嫣搖頭:「不,太麻煩,我一個人行事方便。」
阿月嘟起嘴:「姐姐——」
阿嫣站起來:「就這麼決定了,散會。」
蘭陵君忽然開口:「等等。」
阿嫣回頭。
蘭陵君走到她面前,語氣是肯定的:「你要回帝都。」
阿嫣沒作聲。
蘭陵君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又道:「你要回王府。」
阿嫣看了看他:「回王府前還得去一個地方,總歸不關你的事。」她嘆了口氣,凝視著他:「和尚,我現在心平氣和的跟你講道理——」
蘭陵君淡然道:「我知道,你不心平氣和的時候,會叫我禿驢。」
阿嫣不耐煩了:「總之,不就跟我好了一次嗎?多大點事。多少大奸大惡、十惡不赦之徒,佛祖都能諒解,你不過入了一下地獄,最多也就一個時辰,馬上苦海無涯回頭是岸了,佛祖會原諒你的。」
蘭陵君沉默。
阿嫣轉身便走,可走了一步,袖子一緊,回頭看,竟是被他牽住了。
蘭陵君輕輕道:「……別走。」
阿嫣看了他一會,搖搖頭,直接將袖子撕下一片,繼續走向門口,頭也不回道:「送你了——後會無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