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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番外之誤佛(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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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神之巔帝宮之主終於易位, 先帝下凡歷劫,前東宮太子正式即位, 與魔界達成停戰協議,雙方暫止干戈。

不打仗了, 新任天帝閒下來,便琢磨著, 是時候把父皇丟下的陳年爛帳理一理, 天牢里該赦免的好人放了,該處刑的壞人殺了, 還有幾個發出去以後便石沉大海的三界誅殺令,也該清算。

其中,就有一隻狐妖。

那狐妖曾在西天修行七百餘年, 最後卻叛出師門, 不僅盜走仙冥界的聖物鎖魂珠,還在桃源山外重創太子煜, 最後又跟天狐族撕破臉皮, 隨同魔界太子遠走高飛, 徹底和以神界為首的光明勢力敵對。

此後多年,行蹤不定。

據說, 這事發生後, 西天的濟宗老僧很是傷心,以至於他的光頭師兄師弟們,紛紛跑來安慰他:「並非你教導無方,實在是物種差異, 天性所致——白眼狐狸註定是養不熟的,這也沒辦法……節哀。」

濟宗嘆一聲,並不多言。

奇怪的是,那狐妖的罪行如此嚴重,仙冥界帝君對於追究責任,捉拿兇犯歸案,卻表現的興致缺缺,而那桃源山頭的天狐一族,原本還來眾神之巔哭訴過幾回,換了一任大長老後,對此事也是絕口不提,態度冷淡。

天帝雖然感到奇怪,但剛即位,樣子還是要做足的——總得讓下界的小弟們知道,帝宮憐憫眾生,不會不管他們的死活,在需要炮灰的時候才想到他們。

於是,為了充分體現帝宮重視的程度,天帝將追殺狐妖的任務,交託給四王之首的青龍族太子。

才過了三天,沉嬰太子便帶回一粒散發出難聞狐騷味的內丹,自稱狐妖已經伏誅,有內丹為證,臭氣熏的帝宮文武天官一個個臉色難看,天帝只得宣布放假三天,等味道去了再上朝。

此事蹊蹺。

奈何眾人對青龍一族多有忌憚,礙於面子,沒人敢去質疑以性情乖戾、心狠手辣聞名於三界的沉嬰太子。

這事就這麼算了,反正仙冥界不追究,天狐族也不追究。

三界誅殺令就此作廢。

然而,時隔幾天,卻有人去了蒼龍王宮鬧事。

老古董撒開小短腿,氣喘吁吁地溜進門。

阿嫣正在打包桌上的行李,一件件收入乾坤袋中,看見它,招了招手:「你回來的正是時候——在這兒住膩了,咱們換個山頭住兩天。」

老古董擦擦鏡子上流下的汗水,跳上長椅,喘息道:「宿主——」

阿嫣瞥它一眼:「我不是你的宿主了。」

老古董汗顏:「叫習慣了。」眼珠子轉了轉,正色道:「說正經的,宿主,我聽過路的精怪說,天上出大事了。」

一根短短的小手指指向天空,欲言又止,見對方並不追問,有些氣餒。

過了一會,它嘆口氣,捧著臉道:「前些時候,仙冥界太子去蒼龍王宮,找沉嬰太子打了一架,不知所為何事……總之鬧的很大,一個是仙,一個是神,這可是大不敬之罪啊!聽他們說,那位膽大包天的太子也是古怪,剛到蒼龍王宮,第一句話就說,說……」

幾句話說的太長,口乾舌燥。

阿嫣倒了一杯茶遞給它。

老古董接過,咕咚咕咚喝下,長出一口氣:「他說,他自知不是沉嬰太子的對手,可他今天也不會走,他不能當真讓那個人死後被人奪取內丹示眾,天上地下,卻無一人替她出頭。」

阿嫣沒什麼反應,拿起一卷畫,頗為陶醉地欣賞了一會,問古董鏡:「你可知這是什麼寶物?」

老古董疑惑地搖頭。

阿嫣得意的笑道:「我聽說南海有一畫師妙筆生花,便把唐子明寫給我的文章,帶去給他看,叫他一邊照著文字,一邊看著我的臉,替我畫畫——你瞧瞧,可不是一筆一畫都充滿了才情!」

老古董氣結:「你、你倒是聽見我剛才說的話了嗎!」

阿嫣平淡道:「聽見了。所有人都聰明,就那和尚是個一根筋的傻子,不奇怪。」

老古董長嘆一聲,意有所指:「他以為你死了。」

阿嫣不答話,小心翼翼地把一本本抄寫的小冊子,放進乾坤袋中。

老古董好奇地探頭去看,見封面上寫的幾個字,瞬間無語:「宿主……這些唐子明寫給你的文章,你每次搬家都得帶上嗎?」

阿嫣頭也不抬,嚴肅道:「當然,這可是我的精神食糧,以後萬萬年的歲月,一切都會淡去,就這些文章,將永垂不朽。」

老古董:「……」

整理完了,準備出發。

老古董伸出小手,讓阿嫣把它抱起來,一邊問:「這次去什麼地方?」

阿嫣並不作答,仿佛沒聽見他的話,走了好長的路,才低頭瞧著它:「小古董。」她叫它,忽然笑了起來:「——想不想去看鼻青臉腫的和尚哭墳吶?」

四月芳菲,山上的桃花開的正好。

一陣疾風吹過,桃粉色的花瓣簌簌飄落,有幾片輕輕落在白衣僧人的肩頭。他渾然未覺,只是看著眼前荒廢的山寨,怔怔出神。

他曾在這個地方待了二十年。

當時他躺在床上,便如一個廢人,目光所能及的,不過是一方小小的天地。

可他是知足的。

二十年,對於凡人而言,是多麼漫長的時光,可對他而言……太短暫了。

他平生以修佛問道為己任,以為人生最快樂之事,莫過於讀經念佛,斷絕七情六慾,便能心清如鏡。

那二十年,他活的像凡人,並且對這樣的生活多有留戀。

為何……不能再長一點呢?

多一天也好,一個時辰也好,他想留下一個人。

那人脾氣實在不好,卻老老實實地服侍了他二十年。

其實,即便他動彈不得,可那些經文,千百年以來,他早已銘記於心,倒背如流,根本不需聽誰誦讀……想讓她念,不過是擔心她內心戾氣過重,傷人傷己。

但那人總是生氣,偶爾念的煩了,會對他使壞,把佛經偷偷換成《金瓶梅》,聲情並茂地朗誦,還會一分為二,用男聲女聲對話。

見他紅著臉窘迫不已,她又高興起來,用那捲淫/書敲敲他的頭,哼著小曲離開。

他不懂她,從未懂過。

可他……心裡有她。

那是他無論如何都不願放棄的人,便是終生不得入西天佛門,依舊無悔。

她死了。

那位容貌極其俊美冷酷,眉眼卻總帶著一抹陰沉氣息的青龍族太子,當時是這麼對他說的:「你想來送死,孤大可以成全你,只是——在此之前,你不先去替那狐妖收屍嗎?」

沉嬰太子說,她死在這座山頭。

明慈抬頭,望著寨門。

這裡早已荒廢了,久無人居住。

他走了進去,當真在一處角落中,找到一座無名荒墳,孤零零的,只豎了一塊石碑,上面什麼都沒寫。

目光落在冰冷石碑上的瞬間,心口倏地一陣抽痛。

他皺眉,緩緩俯身,腿一軟,在墳前坐了下來。

四月的晴天,一樹樹桃花,連成十里桃林,美不勝收。

看在他的眼裡,卻是滿目山河成傷,桃林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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