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王府賤妾(八-九)(2/2)
燭火閃了一閃。
女子褪下外衫,輕軟的衣服落在腳邊。
錦帳悄無聲息的放了下來,燭火掩映下,兩人的身影覆在一起,交纏難分。
而躺在地上的麗妃依舊昏沉沉睡去,一無所覺。
床上的動靜漸止。
一陣寂靜後,阿嫣掀開錦帳,將帘子系了起來,理了理自己纏亂的黑髮。
床榻上的男子坐起身,自身後擁住她清瘦的肩膀,低笑一聲,又嘆氣:「……你還是第一個敢騎在朕身上的女人。」
阿嫣用手指梳著長發,淡淡道:「而你是我睡過的皇帝中,技術最差的一個。」回頭,看了他一眼,拍拍他的手,語重心長道:「作為坐擁三宮六院的帝王,你也太生澀了點,以後多練練。」
高懷秀沉默了一會,自嘲道:「我只是個牽線木偶,南宮夜捏在手裡的傀儡,自然比不得大權在握的皇帝。」
阿嫣又看了看他:「我答應過你,還你一座江山,便不會反悔,你不用來試探我。」
高懷秀靜了靜,問道:「你那麼恨他?」
阿嫣搖頭:「不恨,對他沒什麼感覺。」
高懷秀擰眉,觀察著對方:「那你為何要與他作對?」
阿嫣答道:「我要在江湖上興風作浪,壯大我教勢力,他認識我,想殺我,所以我只能先下手為強——要麼睡服他,要麼拔掉他這顆釘子。不巧他今晚不在王府,錯過了第一個選擇。」
高懷秀沉默。
阿嫣起身,繞過趴在地上睡覺、一不小心流下哈喇子的麗妃,走到梳妝檯邊,凝視鏡中映出的容顏——因方才歡愛過,那一張臉分外艷麗,帶著一點嫵媚的慵懶,煞是好看。
身後,高懷秀問:「聽說,那晚玉燕廳……之後,你失蹤了一段時間。」
阿嫣平淡道:「是,不小心睡錯了人,但現在已經步上正軌了,穩得住。」
高懷秀靜了一會,聲音低沉:「你究竟是什麼人?」
阿嫣從鏡子裡看著他,柔聲調笑:「想睡你的人、會救你的人——皇上,問那麼多作甚?改天,你就說我是你宮裡的宮女,隨便給我一個名分,讓我待上一段日子。你且放心,待我處理完手頭的事,我便回王府,不會賴上你。」
高懷秀凝視著女子的背影。
阿嫣淡聲道:「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這個道理,皇上還用我教嗎?」
高懷秀笑了聲,躺回床上,嗓音帶著些許沙啞:「同過床、共過枕的朋友?」
阿嫣回頭,對著他笑了笑:「床友。」
高懷秀好笑,搖了搖頭。
突然,阿嫣聽到了細碎的聲響,站了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有人倒懸在外面,無聲無息:「教主。」
阿嫣靠在一邊的牆上,無視床榻上男人驚異的臉色,問道:「何事?」
那黑衣人道:「我已奉教主之命,派人將副教主和聖子接回咱們的地方。」
阿嫣並不怎麼感興趣:「那就好。」
黑衣人遲疑片刻,又道:「副教主還好,聖子……」
阿嫣問:「他怎麼了?若他想走,你們便放他離開,不用留他。」
黑衣人嘆了口氣:「不,聖子總是追問您的下落,還問……您是不是已經回到攝政王府了。」
阿嫣不耐煩道:「叫他安分點——」瞥了外面隱入夜色的人一眼,吩咐道:「——看住他。傳我的話,他若給我搗亂,我要降他的職,罰他去干他的老本行,外出化緣討飯。」
黑衣人:「……」
過了好一會,他重整思緒,又道:「教主,前天帶回來的那兩個讀書人,頗有幾分氣節,抵死不肯入教。」
阿嫣聽了,嗤笑一聲:「他們寫的文章如何?」
黑衣人回道:「屬下尋人鑑定過,此二人的才華,在帝都的迂腐書呆子中,堪稱獨領風騷。」
阿嫣看著他,露出一絲笑容,終於高興起來:「好的很。你保證他們不死就成,過幾天,我尋個日子回去一趟,親自收服他們。」
黑衣人恭敬道:「是,屬下在樓外樓恭候教主大駕。」
「去吧。」
等那黑衣人走了,阿嫣又關上窗,回到床邊,坐在淺淺笑著的男人身旁:「皇上,你一看就是個聰明人,我希望,我們能合作愉快。」
十天後,攝政王府。
南宮夜自外歸來,脫下黑色的披風,隨手一扔,身後的侍女忙接住,輕手輕腳地跟著他進到花廳中。
席寒已經在裡面等候,另外一邊,則坐著一名姿容絕色的少女。
南宮夜看見他,不等他跪下行禮,揮揮手:「如何?可有那邪教頭目的消息?」目光瞥見坐在椅子上的少女,他皺了皺眉,開口:「霜霜?本王不是派人送你回宮了麼?你怎麼在這?」
高霜霜看見他,站了起來,雙目含淚:「這幾日陰雨天,皇兄的腿定是……夜,宮裡的太醫只聽你的話,你叫他們幫皇兄治傷,他的腿疾一到這等天氣,便會疼的夜裡睡不安穩——」
南宮夜冷笑道:「那又與我何干?」
高霜霜咬住下唇,過了一會,開口:「求你……」
南宮夜看著垂下兩行清淚的少女,面色冷淡,看了一會,他輕笑了聲,眼裡掠過幾許譏諷:「你覺得他可憐?你覺得我殺了你的父皇,便是大逆不道,十惡不赦?」
他大笑了幾聲,從少女身畔走過,坐到正前方的太師椅上,語氣陰涼:「高霜霜,你莫要忘記,是你們高家先對不起我!我留下高懷秀的命,已經是仁至義盡,當年……你父皇是怎麼對我們南宮家的?」
高霜霜臉色蒼白,默默無言。
南宮夜的眼底浮起濃重的戾氣,一字字清晰道:「他屠殺我滿門,殺了我爹,我娘,我尚在襁褓中的妹妹,還有我躺在病榻上的祖父……那之後,我過的是什麼日子,你可知道?每夜都會被夢中的火光驚醒,起來總是一身冷汗。」
高霜霜動了動嘴唇:「你已經報仇了……」
南宮夜冷聲道:「你父皇不曾對我南宮一門的老弱婦孺留情,我何須對他的子孫手軟?」他看著少女,目光冷了下來:「回宮去。」
高霜霜顫聲道:「夜——」
南宮夜不為所動,抬起一手:「來人,送公主回宮。」
高霜霜只好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席寒這才走上前:「王爺。」
南宮夜平復了下語氣,淡淡道:「怎麼樣了?」
席寒答道:「月初,帝都又有兩名書生遭人劫持,想是那邪教所為,屬下派人追查……」
南宮夜轉過頭:「結果。」
席寒額頭上冒出冷汗,跪了下來:「屬下該死。追查的那幾個人又失蹤了。」
南宮夜瞳孔收縮,一掌拍在桌案上:「混帳!」
席寒又重複了遍:「屬下該死。」
南宮夜閉上眼睛,靜默許久,忽然問:「這兩天,宮中可有什麼消息?」
席寒恭聲道:「屬下進宮那晚,皇帝在麗妃宮中留宿。」
南宮夜冷笑了下,淡然道:「很好。等麗妃懷上龍子,高懷秀也沒活著的必要了。」
席寒沉默了會,又道:「還有……皇帝封了一名宮女為才人,對那宮女寵愛有加。」
南宮夜問道:「那宮女的底細,你可知道?」
席寒答道:「十分陌生……王爺,這有點可疑。」
南宮夜端起侍女奉上的茶盞,面無表情道:「後天,待本王從城外歸來,你把那宮女帶過來。」他笑了笑,挑眉:「本王倒想看看,一向不近女色的高懷秀,究竟看上了個怎樣的女人。」
帝都郊外,樓外樓。
美顏盛世教大本營。
房間裡,書生甲把侍女送進來的食盒,狠狠扔到地上,瓜果和一個熱騰騰的包子滾落出來,侍女『呀』了一聲,遠遠閃避開。
書生甲臉紅脖子粗,激動的叫喊道:「叫你主子出來見我!憑什麼把我關在這裡?士可殺不可辱,我寧可餓死,也不吃你們邪教的東西!」
書生乙從床上下來,神情慷慨激昂,站在同伴身邊,高高昂起頭顱,大聲道:「正是如此!我等是有風骨的人,豈可接受敵人之食?爾等宵小之輩,爾等……邪教,終有一天會被官府斬盡殺絕!我們雖倒下了,卻會有後來者替我等報仇雪恨!」
侍女嘆了口氣,勸他們:「公子,你們為何這般固執?我聽教友們說,從前的那些書生,他們剛開始也這麼說的,只是見了我們教主,他們就變成尾巴搖的比小狗都歡快的跟屁蟲了。」
書生甲冷笑道:「那是他們意志薄弱。」
書生乙用力點了點頭:「不錯,我們已有視死如歸的決心,便是來上十個教主,我們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書生甲重重哼了一聲:「你們等著,攝政王不會放過你們的,他已經懸賞十萬兩,取你們教主的項上人頭,很快她的頭顱就要掛在城門口示眾了!」
侍女看著他們,目光帶上一絲憤慨:「攝政王殘忍暴虐,荒唐失德,天下人人皆知,你們不曉得嗎?」
兩名書生沉默了會,背過身,不再理人。
侍女冷哼:「不吃就不吃,餓死你們算了。」她剛走出門,看見靠在牆邊的女人,忽然舒展眉宇,笑了起來,急忙跑過去:「姐姐,你可算來了。」
阿嫣打量了她一眼,道:「你是本教的副教主,不必親自來送吃食。」
阿月低下頭:「可其它的大事,我、我一竅不通。」
阿嫣笑了笑,直起身,往屋裡走。
阿月急道:「姐姐,他們不識抬舉,咱們先餓他們三天,叫他們亂說話。」
阿嫣沒回頭:「不必,給我半柱香的時間。」
實際上,別說半柱香了,她進去沒一會,便又出來了,不曾停留,經過阿月身畔,走遠了。
阿月望著她的背影,遲疑片刻,小心翼翼地靠近關著兩名書生的房間,恰好看見他們從裡面出來,便止住腳步。
那兩人神情很鎮定,似乎沒什麼不對。
他們徑直走到她跟前,停了下來。
阿月瞪了他們一眼。
書生甲開口:「這位姐姐,請問會費在哪裡交?」
阿月:「……」
書生甲見她不答,又問道:「請問寫幾篇文章,才能晉升為教中小頭目啊?」
……
阿嫣沒想在大本營留宿,此番回來,處理完了重要的事情,便準備出發回宮。穿過前院,還沒出月門,忽見一道暗影閃出來,擋在前面。
幾名教眾經過,本想向教主行禮,然而一看院中對峙的兩人,感覺氣氛不對,十分識趣地悄悄溜走了。
於是,庭院中只剩暗夜鳥孤鳴。
月色涼如水。
阿嫣開口:「讓開。」
那人動也不動。
阿嫣便想繞開他走,與他擦肩而過時,袖子又是一緊。她皺眉:「你這般喜歡收集我的破袖子嗎——」
那人聲音很輕:「不喜歡。」
阿嫣站定,偏過頭看他。
蘭陵君攤開另一隻手,手心是一片碎布,他的神色平靜,語氣卻壓得極低:「我不要你的袖子。」
阿嫣盯著他看了會,目光從他臉上移開,忽然笑了笑:「留頭髮了?」又笑了一聲,將袖子從他手中扯回,淡淡道:「——那以後不叫你禿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