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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青媚狐(二-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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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嫣『嘖』了一聲。

如果不幸吵著吵著動手,那華容也會幫她,扇子時不時的亂飛一下,不是敲在敵對那人的頭上,就是絆倒那人的腳。

那是一段無憂無慮的歲月。

和華容在一起,似乎是順理成章的。

他是全族最貌美的少年。

她是全族最貌美的少女。

天生一對。

他們名為表兄妹,實則更像青梅竹馬,平時眉來眼去慣了,一來二去的,也就真的勾搭上了。

阿嫣在他身上練媚術,練房中術,偶爾也拉著他一起雙修。

華容很樂意當試驗品,從沒有怨言,對她幾乎是予取予求的寵溺。

每隔幾個月,阿嫣會出桃源一次,獨自下山遊玩,如果有順眼的對象,便會將修煉已久的媚術,用到實戰上。

華容從來不跟著,也從來不過問她下山後幹了什麼。

就像阿嫣從不問他在族內族外,到底有幾個老相好。

這是他們的默契。

玩歸玩,玩膩了就收心。

……當時,都是這麼想的。

華容這人只有一個改不掉的壞毛病,總不肯好好穿衣服,一件簡單的綢緞錦袍,非得給你露出半邊肩膀,或者大半的胸膛,他還從不束髮。於是,展現在天狐族眾多饑渴的女狐狸面前的,便是一幅美人圖——慵懶的美人披著松垮垮的衣裳,黑髮垂在蒼白的肌膚上,精緻清瘦的鎖骨若隱若現,說不出的誘人。

阿嫣起初不覺得什麼,久而久之,卻覺得不對勁——他總讓別的狐狸精飽眼福,豈不是顯得自己很吃虧?

後來,有一次,他又亂穿衣服了,阿嫣問他:「這麼愛給人看啊?」

華容挑了挑眉,眼神一勾:「你……不喜歡?」

阿嫣點頭:「當然。」說著,她把外衣脫了下來,只穿著肚兜,高高興興地走到幾隻男狐狸面前,回頭對他揚眉一笑:「——露的比你多!有什麼了不起的?」

華容:「……」

他快步走了過來,撿起衣裳把她包住,神色嚴肅:「看不見也就罷了……在我面前,不准這樣。」他嘆口氣,有些無奈:「以後,誰都不露了,嗯?」

阿嫣笑著看他一眼。

華容淡淡道:「我不是跟你商量。」

阿嫣便有些不耐煩:「知道了。」

過了幾年,阿嫣的修為到了一定的程度,某天深夜,舅舅傳她隻身一人前去,鄭重的對她說,他決定把族中最高級的秘法傳授於她,這門心法只能由女子修煉,已經失散多年,好不容易秘籍修復完畢,族中那麼多資質上佳的女弟子,他卻選了擁有妖狐族一半血統的她,成為這門心法的主人。

煉容心法。

當時,阿嫣只覺得受寵若驚,對舅舅更是又敬又愛,心存感激。

只有他,事事都想著她,總把最好的留給她。

這是一門奇怪的心法。

開始修習後,阿嫣的修為和法力提升飛快,只在短短數月間,便將包括華容在內的同輩弟子遠遠甩開,照這個速度,如果能練成第十重心法,她將成為狐族有史以來,第一個躋身三界高手前列的人。

這是何等的殊榮。

但是,更主要的……

那晚父親離去的背影。

那天小楠慘死的畫面。

全都深深刻在心上,至死難忘。

她要找一個人報仇。

等報完仇……

她想起她的恩人,九天之上的帝女眉心深鎖的愁緒,便恍惚的想,如果可以的話,她也能報恩,幫素瀾上神解決她的煩惱。

無論如何,她必須練下去。

於是,阿嫣沒日沒夜的修習煉容心法,一度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

玉娘對她的態度,變得越來越奇怪,從冷淡變成了排斥。

當母親以為她看不見的時候,總會看著她的背影出神,可她一旦轉頭,母親便會移開視線,板起臉,冷冷地走開。

阿嫣想,沒關係的,等她報了仇,母親就會原諒她了。

來日方長。

三十年的光陰匆匆而過。

那天,阿嫣終於突破煉容心法第四重,從緊閉的密室出來,正好看見小蝶,便打了聲招呼。誰知妹妹回頭,看到她的臉,『呀』的尖叫了聲,手裡捧著的銀盆猝不及防摔到地上,發出一聲巨響。

「姐姐……你、你的臉……」

阿嫣皺眉,找了面鏡子,拿起來一看,愣住。

那是……她的臉嗎?

從額頭到下巴,一道道血痕貫穿其上,猙獰可怖。

鏡子從手裡掉了下去。

阿嫣去找舅舅,他也吃了一驚,但是安慰她,沒事的,只要吃幾粒塑顏丹就可以治好了。

正如他所說,服用兩天的塑顏丹後,容貌很快恢復如初。

阿嫣鬆了口氣。

那時,她雖然喜愛自己的美貌,卻遠達不到經年以後重視的程度。她生來貌美,擁有的太輕易,便不太珍惜。

又過了十年,她突破煉容心法第五重,同樣的情況再次發生,卻更為嚴重。

這次和上次不同,毀容時,她分明感受到了刺骨的疼痛,但她沒有動搖,直到突破瓶頸,才出密室。

這一回,她服用了足有半月的塑顏丹,才勉強恢復到最初的容貌。

華容意識到了不對,幾次三番勸她:「阿嫣,你不能再練下去……這根本不是什麼秘法,這是妖術。」

阿嫣調侃:「狐狸精本就是妖,你也把自己當成神仙啦?」

華容眼底全無笑意:「欲速則不達,你修為提升如此之快,必定會付出代價,現在看來,代價就是容顏盡毀……義父為何讓你練這門妖法?不行,阿嫣,你——」

阿嫣笑了笑,不以為然:「到那時候,你儘管再找一隻年輕貌美的狐狸精,我又不會攔著你。」

「阿嫣!」

那是第一次,華容對她說話時,用了嚴厲的語氣。

阿嫣沉默,過了會,開口道:「別在我面前說舅舅的壞話。」

華容輕嘆一聲,將她擁進懷裡,低聲道:「義父救了我的性命,我早就發誓一生效忠於他,我比任何人都不願意質疑他……可是阿嫣,你真的不能練下去了。」他俯身,抵住她的額頭,輕輕道:「聽話。」

阿嫣閉了閉眼:「……突破第六重。」

華容擰眉:「阿嫣!」

阿嫣堅持:「就練到第六重,然後我下山辦一件事,等事情辦妥,我不練了。」

華容沒作聲。

阿嫣笑了笑,抱住他,抬眸凝視他的臉,目光帶笑:「表哥,我的容貌不是恢復了嗎?趁現在還沒毀,多看兩眼。」

華容氣的夠嗆,用扇子點了點她的眉心:「你這叫往人的傷口上撒鹽。」

阿嫣靠在他的懷裡,臉貼著他的胸口,悶悶的笑了一聲:「我是說真的……真有那麼一天,你儘管移情別戀,這是我選的路,我不攔你,更不會怪你。」

華容自嘲的笑了下,淡淡道:「不可能的。」

阿嫣看著他。

華容低下頭,吻了吻她的唇:「表妹,你要記住——從來只有你不要我,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深夜。

妖狐族王宮。

今晚二太子在好友府中對飲至盡興時,已經晚了,回宮後實在醉的厲害,沒有和嬪妃小妾共赴雲雨的心思,只想早點躺到床上歇息。

剛在床上躺下,閉上眼睛沒一會,後頸突然一陣劇痛,他下意識地張大嘴,想痛叫出聲,卻驚恐地發現……他不能發出聲音。

二太子伸出顫抖的手,觸碰疼得死去活來的地方。

那是……啞穴。

在那個位置上,他摸到鋒利的薄刃,只是輕輕划過,手指即刻被割出一道口子,血流不止。

那、那是什麼東西?

刀片?匕首?

二太子全身都在哆嗦。

這是夢嗎?

如果是夢,為什麼痛楚又是這般真實且無法忍受。

「太子殿下……」二太子聽見一道女子宛轉的聲線,低柔嫵媚,可又冷的像寒冰,自角落的陰影處傳了過來:「唉……這才幾年,就不認識了麼?當初還說要納我當小妾,我以為你有多喜歡我,原來就是隨口說著玩的。」

二太子疼的冷汗直流,無助地張著嘴,用盡力氣想嘶吼,奈何只能幹瞪著眼睛,喉嚨里發出沙啞的赫赫聲。

女子笑了笑,從陰影里走出來:「二太子,你不記得我,我可記得你呢。這麼多年以來,日復一日,夜復一夜,年復一年,我只要作夢,夢裡都是你……華容都沒這個待遇。」

「我總在想,如果有一天,你落到我手上,我該怎麼對你,才能解我心頭恨。」

「狐淵,你欠我兩條人命,兩筆血債。可你只有一個人,怎麼才能還兩個人的份呢……嗯?」

女子離他越來越近。

二太子掙扎著,向床里瑟縮,見躲不掉,狠了狠心,咬牙翻了個身,跌下床,他手腳並用,試圖爬向門外。

一隻繡鞋踩在他的手上,來回碾了兩下。

喀啦啦幾聲向,骨骼盡碎。

二太子痛暈了過去。

可是很快的,他又甦醒過來,朦朦朧朧的視線,映出女子蒼白的臉,容顏如雪,而那一雙眼睛……充滿了恨意和冷冷的嘲弄的眼睛,似曾相識。

他見過。

那一天,在桃源附近,在一隻受傷後顯露原形的狐狸眼裡,見過。

他突然知道了她的身份。

於是,他體內的每一根血管,都流淌著無盡的恐懼。

每一滴血都是冰冷的絕望。

「殺我爹,當著我的面,擰斷小楠的脖子……那時候,你可想到會有這一天?」

二太子想求饒,奈何開不了口,只能哀求地望著拔出短匕首的女子。

「我不會讓你輕易死的。」女子蹲下身,看著他,一字字緩緩道:「今夜還長的很,太子殿下。」

妖狐族二太子狐淵於宮中暴斃,就死在他自己的房間裡,死相奇慘無比,明顯死前曾遭受過常人難以想像的折磨。

這消息傳到桃源,阿嫣正在幫小蝶的指甲塗上蔻丹,聽了也沒多大反應,反倒是小蝶嚇了一跳,急著想站起來。

阿嫣拉住她:「別動,塗歪了。」

小蝶有點恍惚,喃喃道:「二太子,不就是那個……」目光忽然染上喜色,看著長姐,笑了起來:「姐姐,他死了,他竟然死了!真是太好了,蒼天開眼,爹爹和小楠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阿嫣嘆氣:「只可惜就算把他大卸八塊,也換不回爹和弟弟。」眼神冷厲如刀刃,聲音冰冷而堅硬:「……這麼一想,還是虧了,就該把他剝皮抽筋,一刀刀活剮了他才對。」

小蝶一愣:「姐姐,你說什麼?」

阿嫣搖搖頭:「沒。坐下來,還剩兩個手指沒塗完呢。」

當天晚上,舅舅宮裡的人請她過去,她剛走到殿外,遠遠的就聽到爭吵聲,不禁停下腳步。

那是,舅舅和母親。

「……你想送阿嫣去西天濟宗座下修行?!妹妹,你是怎麼想的?阿嫣是狐妖,你送她去念什麼佛經?這不是笑話麼!」

「……妖狐族二太子暴斃,你心裡清楚是怎麼回事!萬一要是查出來了……」

「……那又如何?狐淵該死。」

「……便是該死,也不能由她出手,那好歹是妖狐一族的太子!這是牽一髮動全身的大事,豈容兒戲?再者說,阿嫣動不動便和人起爭執,甚至於大打出手,她性子太急躁,長此以往如何是好?」

「……我覺得阿嫣便很好。」

「……哥哥,你總是縱容她,這次你必須聽我的——」

玉娘和大長老吵到一半,驀然回首,忽見女兒站在殿門口,臉上帶著幾分嘲弄的笑,不覺漲紅了臉。

大長老皺眉,吩咐周圍的人都下去。

阿嫣渾然不覺,只是一直看著母親,沉默好久,緩緩吐出幾個字:「娘,你就這麼想趕我走?」

玉娘別開臉,淡淡道:「去西天修行,於你而言,是難得的機會。」

阿嫣面無表情:「狐淵殺了爹,殺了小楠,他難道不該死?我殺了他,一報還一報,何罪之有?」

玉娘冷聲道:「若是引得狐族內戰,你能擔負的起麼?」

阿嫣想也不想,脫口道:「到了那時,我自會一死以謝天下,又不會連累你,你怕什麼?娘——」喉嚨有點發澀,她轉過身,心灰意冷:「小楠死了,為何你恨的是我,卻不是狐淵?」

玉娘看了一眼大長老,欲言又止,半晌,嘆息道:「走罷,別在這裡吵著你舅舅。」

母女二人沉默地走了一路。

阿嫣的院子到了。

玉娘停下來,猶豫多時,低下頭,艱澀道:「阿嫣,別回來了。」

身邊的人抿緊唇,快步往前走。

玉娘抬頭,望著女兒的背影,喃喃重複了遍:「……千萬,別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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