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星光背後(十三)(2/2)
陸世同僵立原處,進退不得,雙目布滿血絲,仿佛逼進絕路的困獸。對峙許久,他慢慢抬起手,突然覆在破碎的瓶口上,剎那血流如注。
阿嫣忙丟掉瓶子,皺緊眉:「你幹什麼?去浴室沖洗一下,我找醫藥箱。」
陸世同倦怠地笑笑,平時不可一世的人,此刻卻心灰意冷。
他連退幾步,笑得愈加諷刺,嗓音沙啞:「有那麼一刻,真想一起死了算了。」手上血淋淋的,襯衫上也沾上血痕和大片的酒,他退到門口,神色冰冷:「蘇嫣,你是真狠,可你想用完就踢,回頭投奔江離……你妄想!」
阿嫣擺手:「沒事,碎了一瓶酒,明天我叫人來打掃。剛才我們談到哪裡了?接著往下說。」
李姐看著她濕淋淋的衣服,想起剛才那一聲巨響,依舊驚魂未定:「行了,工作下次談,你今天也累了,早點休息。」
阿嫣點點頭,送她到門口。
牆上,時針指向九點整。
阿嫣找到手機,撥通號碼,等候片刻。
電話接通了。
她的聲音軟下來,帶著無助:「是我……陸世同剛走,你來一趟,我想見你。」
江離用了二十分鐘,火速趕到。
剛進門,一眼就看見窗邊的女人。
凌亂的黑髮散落背後,頭輕輕靠在透明的玻璃上,容色極為蒼白,如一觸即融的初雪,神情淡漠。
他站定,輕聲道:「蘇嫣。」
阿嫣偏過頭,看了看他,秋波流轉的雙眸藏著無盡的自嘲。
她手裡握著半杯酒,白色襯衫上全是斑斑點點的酒漬,手臂也有未乾的紅色液體,臉上口紅暈染開,下巴也沾上了一點,充滿曖昧的暗示。
江離臉色一點點冷下去:「他幹了什麼?」
「沒什麼。」阿嫣喝了口酒,淡淡道:「不過就是你也會幹的事。」
江離身形一滯。
阿嫣輕輕笑了,居然還有心情安慰他:「你不用怕,他比你運氣差點,我經紀人剛才也在,他沒得手。」
江離喉嚨發澀,柔聲道:「我保證,以後沒人能傷害你……今晚我留下陪你,明天你就搬到我那邊。」他走過來,想擁抱她:「阿嫣,我會好好照顧你。」
「你叫我什麼?」
「……阿嫣。」
阿嫣又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了下來,落在上揚的唇角:「江總,我等你這句話,等的太久,等的太累。終於聽見你親口叫我名字,我卻不習慣了。」
再沒什麼,比一個深愛著自己,笑中帶淚的戀人更動人。
「我們可以重新開始。」他說:「以後還會有很多時間,我可以保證——」
阿嫣搖搖頭:「最近,我一直在想,你為什麼會對我回心轉意——不,我不該這麼說,七年,你的心從不在我這裡。」
江離無法否認。
阿嫣心知肚明,於是更加苦澀:「你為什麼回頭?七年你都不動心,總不至於我陪你睡了兩次,你突然愛上我。」她嘆氣,轉過身,看向窗外的萬家燈火:「我不聰明,我想了很久很久,為此甚至失眠。終於,我想通了,安純不愛你,至少沒我用情深,有了比較,才讓你對我另眼相看。」
她看著他,泛起淚光的眼神,帶著幾分期盼。
江離可以否認,欺騙一個人,對他來說太簡單。
可他沒有。
他沉重地點了點頭。
阿嫣在笑,一邊笑,一邊抬手擦去臉上的淚水:「謝謝你對我說實話。江離,江總……你喜歡我什麼呢?你不過喜歡我對你好,我愛你。可是……」她的聲音啞了,帶著發顫的哭音:「這對我,公平嗎?」
江離心口劇痛,用力抱緊她:「對不起,是我不好……」
「我不怪你,我也沒資格怪你。」阿嫣推開他,攥緊雙手,指甲刺破掌心,流下鮮血:「我和你是怎麼開始的,我怎麼得到今天的一切,我都記得……還記得你找到的遺書嗎?」
江離僵硬地說:「記得。」
「太髒了。」阿嫣念這三個字,每個字都像滴血的刀:「你說,我的人,我的心,我的愛情,都太髒了。江總,我的人不髒,我的心臟,所以才會有和你七年的交易,所以陸世同也好,你也罷,沒有人會把我當成正經女人!」
江離神色驟然慘白,一個字也說不出。
阿嫣向他走來,走一步,他退一步。
最後,她停下腳步,背脊挺直,抬起下巴,細長的脖頸線條優雅而倔強:「謝謝你,願意給我一個圓夢的機會,曾讓我相信,你真的對我有感情。我自欺欺人了七年,騙自己有一天能和你修成正果,我不想繼續活在謊言當中。江先生……我們到此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