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Chapter 162(1/2)
城堡里安靜了好幾天, 僕人們剛開始還會哭鬧, 餓了幾頓之後就變得老實了許多, 他們到了飯點就會安靜的吃飯,飯點過了, 不需要魔族驅逐,就會自己找個角落窩起來。
他們發現只要聽話就不會挨打, 也不會死以後,就自動自發的「規矩」了起來。
哪怕並沒有所謂的規矩。
池晏覺得這大概就是「奴性」了,不是人們嘴裡的奴性, 而是面對危險時人的自保本能。
當他們無法抵抗外力的時候, 只能低下頭, 聽從對方的安排。
池晏不認為人有奴性,人也是動物, 動物就有自保本能,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一個最簡單的目的——活下去。
能違抗本能,勇於反抗的是少數。
從眾才是正常現象。
池晏跟克萊斯特聊起這個的時候,克萊斯特還問:「從眾?」
池晏點點頭:「集體生活的動物都是這樣的, 無論是牛群還是羊群,甚至是人群都一樣,自我意識比較強的,多數都是單打獨鬥的動物,比如老虎和獵豹。」
集體動物都會下意識的參考同伴的行為舉動。
克萊斯特摸著下巴,覺得很有趣。
池晏認真地說:「這其實是有好處的,人是很弱小的, 我們沒有野獸厚實的毛皮抵禦攻擊,也沒有銳利的爪牙保護自己,只有聚在一起,才能有保護自己的力量。」
在集體中,被同化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池晏以前上學的時候,就有位老師特別喜歡強調國人骨子裡的奴性。
池晏那時候不懂,只是覺得老師說的不對,後來他看的書多了,了解了從眾心理之後才明白,那不是奴性,而是人的本能。
並且不是哪一國的人才有。
只要是集體動物,只要是個體弱小的動物都會這樣。
保護自己是第一要素。
所以池晏不覺得僕人們有奴性,也不覺得奴隸們有奴性,他們在無法反抗的時候,為了自保,只能聽從「規矩」。
池晏先讓魔族們把城裡的大商人們控制起來,半夜把這些人擄到城堡里來。
這些人的名單自然都是克里提供的,商人們大多是睡在床上,暈暈乎乎就被帶了過來,膽子被魔族嚇破了,只能瑟瑟發抖,池晏說什麼就是什麼。
在經過一晚上的「教育」之後,池晏就把他們放了回去。
池晏倒也不怕他們逃跑,魔族不光跑得快,他們眼力也不好。
不知道他們在黑不溜秋的深淵之下是怎麼保護眼睛的。
商人們回去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降低了糧價。
除此以外,池晏還以柏得溫的名義收回了監視平民的衛兵。
池晏還招來了被閒置很久的管事們——這些管事已經很長時間沒有活幹了,平民們自己都快活不下去,自然也就不會「孝敬」他們,他們也得勒緊褲腰帶過日子。
管事們年紀都不輕了,最大的能有四十多歲,已經明顯有了老態。
畢竟在這個時代,能活過五十的基本都是貴族,普通人四十多歲,看起來就跟五六十歲差不多。
池晏這次倒沒有把柏得溫擋在身前,他必須讓這些管理阿利耶的人知道誰才是這裡的真正主人。
條頓就是管事中的一員,他年紀不大不小,二十八歲,按理來說正是一個男人最年富力強的年紀,但是他卻面黃肌瘦,身上幾乎沒有一點脂肪,只剩下皮貼在骨頭上,他這個管事的位子,還是從自己父親那裡繼承的,但並沒有給他帶來多大的好處。
他父親是個老好人,既不收平民的「孝敬」,也不願意苛待平民。
在父親的言傳身教之下,條頓也變成了跟父親差不多的人,他的差事被停了以後,就領不到糧食了。
又不願意再去欺壓已經吃不飽肚子的平民,於是一家人餓成了皮包骨頭,這次被衛兵叫到城堡,條頓還以為他連管事的差事都保不住了。
他有些沮喪,畢竟雖然現在領不到糧食,但說不定之後就能領到了呢?
只要差事還在,就總是有那麼一分希望。
跟他一起前往城堡的管事站在他旁邊,小聲說:「我家的糧食已經吃光了。」
條頓像殭屍一樣僵硬的點頭:「我家也一樣。」
管事有些迷茫的看著城堡的方向:「領主大人……究竟想要幹什麼呢?」
條頓已經沒有心力去揣測領主的想法了,他只知道再這樣下去,他們一家人就要被餓死了。
「我想過了。」條頓眯著眼睛,有些無所畏懼地說,「我準備去其它城市,無論是去奧特利還是斯德丁,都比待在這裡好。」
「聽說在奧特利和斯德丁,只要有手有腳,就能找到活干,女人也能找到活,我和莉莉兩個人都去幹活,肯定能養活幾個孩子。」
管事低著頭,他小聲說:「那你走之前叫我一聲,我跟你一起走。」
條頓點點頭,他跟對方的關係好,也願意互相照應,去一個陌生的城市,說不害怕是假的,要不是實在活不下去了,誰又願意去一個不了解的地方呢?
他說:「好,到時候我們一起去。」
他們很快走到了城堡,但這次領他們進去的不是男僕,也不是衛兵,而是一個模樣醜陋的男人。
對方的個頭不高,還有一張扁平的臉,就跟沒鼻子似得,管事們一看到對方,話也不會說,氣也不會喘了——這人實在丑的太嚇人了!
對方似乎也不願意跟他們多說話,而是清點了人數之後說:「跟我來。」
說完就轉身往裡走。
管事們鬆了口氣,他們寧願看對方的背影也不願意看對方的正臉。
正臉實在太過嚇人。
等他們被領到大廳,管事們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城堡里實在是太安靜了——一丁點響動都沒有。
他們雖然很少來城堡,但也知道,僕人幹活的時候總會有點響動,不管聲音是大是小,都不會安靜成這個樣子。
安靜的讓人覺得有點可怕。
不過他們的注意力沒有在這上面停留太長時間,他們很快被站在大廳兩邊的人吸引了目光。
他們以為剛剛領他們進來的人已經夠丑了。
現在才發現,原來那樣一個醜人還不是特例,現在站在大廳兩邊的人都丑的千奇八怪。
似乎是有人把這片大陸上所有丑得有特色的人都聚集在了一起。
並且這些人還很有震懾力。
至少管事們現在大氣也不敢出,他們縮著脖子,一個個都想乖巧的鵪鶉。
就在他們恐懼的擠在一起的時候,走廊忽然傳來了腳步聲。
那腳步聲由遠及近,從小變大,腳步不算重,但是在這個安靜的城堡特別清晰。
管事們下意識的看向走廊。
走出來的人並不是他們記憶中的領主大人。
就連一臉麻木的條頓都睜大了眼睛。
映入他們眼帘的人是一個身材修長的年輕人,他穿著一件白色長袍,一頭長髮被系在腦後,全身上下沒有一點多餘的裝飾,他有一張還顯得稚嫩的臉,叫人看不出他的年紀,可能十幾歲,也可能二十歲出頭,他走過來的時候,沒有人能看到除他以外的任何人,任何物品。
但凡他在,他就是一切的中心。
池晏在眾人的矚目下坐上了那張屬於領主的椅子。
管事們心頭一震,但沒有一個人敢開口阻止。
池晏靠在椅子上,這椅子太硬,他又不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頻繁的調整坐姿,第一次見面,還要嚴肅一點比較好。
「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池晏微笑著看著台階下站著的人,「我叫池晏,是薩克德、斯德丁和奧特利的領主。」
管事們全部都低下了頭,他們的腦子一片空白。
他們或許沒聽說過薩克德,畢竟薩克德離他們比較遠,在這個通信不發達的年代,很多人終其一生可能都沒有離開過自己居住的城市。
但斯德丁和奧特利他們是知道的。
這兩個城市,原本多麼混亂啊,那時候他們還沾沾自喜,覺得他們生活的阿利耶是一座叫人幸福的不知如何是好的城市。
而現在呢?
不知道多少阿利耶的人想去斯德丁和奧特利。
不知道多羨慕生活在那兩座城市裡的人。
池晏:「從今以後,阿利耶也由我接手了。」
「不過。」池晏笑著說,「我還不能讓外面的人知道阿利耶的實際領主是我。」
就在管事們不知該怎麼辦的時候,條頓忽然問:「您會離開嗎?」
池晏:「應該會。」
管事們心裡有些複雜,條頓卻又問:「為什麼要離開?是阿利耶還不夠窮,是阿利耶還不夠苦嗎?」
他面無表情的問著,看目光里卻充滿了悲涼的疑惑:「難道是因為阿利耶不如斯德丁和奧特利可憐嗎?」
條頓像是什麼也聽不見,什麼也看不見一樣,自顧自地說:「平民已經吃不起飯了,孩子都要被餓死了,買不起糧食,沒有力氣種地,除了種地以外,阿利耶的人不能做其他工作,像老牛一樣耕種,卻連一口填飽肚子的乾草也吃不到……」
條頓抬起頭,他人生第一次這麼無所畏懼:「大人,你能把奧特利和斯德丁變成現在這樣,為什麼不能把阿利耶變成奧特利或者斯德丁呢?」
「我們阿利耶人,都很能幹活。」
沒有一個管事阻攔條頓,條頓說的話,也是他們想說的話。
他們並不關心柏得溫去了哪裡,遭遇了什麼,是活著還是死了。
跟平民不同,他們作為管理階層,太明白領主有什麼樣的權力。
只有柏得溫強硬一點,商人們就不可能作威作福,阿利耶就不會這麼慘。
瘟疫和蝗災沒有打敗阿利耶,但卻被商人們打敗了。
管事們嘴裡不敢說,心裡都恨不得柏得溫去死,只有柏得溫死了,他們才能迎來新的領主,才能有人帶領他們從泥濘中爬出來。
池晏沉默的聽條頓說完,然後他才說:「我既然來了,當然是衝著讓阿利耶變好來的。」
池晏:「商人們從今天開始就會降低糧價,平民會分到耕種的土地,不想種地的人可以前往斯德丁和奧特利。」
「比起衛兵,你們才是真正了解這座城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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