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Chapter 57(1/2)
陽光有些許刺眼, 安德魯伸出手, 遮擋日光, 他騎著馬,身後的隨從默不作聲的悶頭趕路, 安德魯拿出水囊,灌了一口水之後才呼出一口長氣。
隨從小跑到安德魯旁邊:「聖使大人, 馬上就要到了。」
安德魯點點頭。
早知道他就不來跑這一趟了。
安德魯抹了把額頭的汗,頭一次後悔起自己的選擇,他怎麼知道這裡這麼偏遠?!
離開聖院時的豪情壯志被磋磨的一乾二淨。
這樣一塊領地, 想想都知道不會有多富饒, 他就算到了, 也得不到什麼好處,享受不了什麼樂趣。
終於看到城堡的時候, 安德魯心裡的石頭才放下,有城堡就證明還不算太糟糕。
隨從們也鬆了口氣,比起安德魯有馬,他們可只能靠雙腿, 要是再到不了,他們的腿就要斷了。
「他們在幹嘛?」安德魯好奇地問隨從。
隨從:「在……建房子?」
安德魯更好奇了:「我還沒見過人建房子!快過去!」
在安德魯一行踏上池晏領地的那一瞬間,池晏就知道有聖院的人過來了,不是他另有神通,天賦異稟——克萊斯特告訴他的。
但是也來不及了,就算現在讓人們停工,建到一半的房子擺在那兒, 就算聖使腦子有問題,總不會眼睛也不好使。
既然如此,就只能既來之則安之,大不了池晏把魅力值開到三檔,出賣一波色相。
安德魯一行人也收到了奴隸和平民們的注目禮,這裡的一切都讓安德魯新奇極了,他出生在聖院,長在聖院,這是他成年後第一次離開聖院,帶著隨從來到這種遠離城市,荒蕪偏僻的地方。
他從不知道原來莊園是這樣的——田地里已經種好了新發的小麥,雖然只是露了個頭,但他已經能夠想像到,到收穫的時候,麥田在風的吹拂下,會盪起金色的波浪,一望無際。
「聖使大人,我是領主大人的貼身男僕。」招待貴客,也是卡迪的職責。
卡迪態度謙卑,恭敬地低頭說:「請您跟我來。」
至於後面的隨從,當然是由普通男僕帶走,安排住所。
只有聖使能夠住在城堡里。
安德魯翻身下馬,把韁繩交給候在一旁的僕人,跟著卡迪朝城堡走。
「你們領主呢?」安德魯的語氣很不客氣,聖院的權力之大,一些小貴族都得在聖使面前低頭,更何況是一個小小的由地方聖院任命的莊園主了。
卡迪聽見安德魯的語氣時,手緊握成了拳頭,卻還是用剛剛的語氣說:「大人還在休息。」
安德魯:「哦,那他挺能睡的,看來不太把我這個聖使當回事。」
卡迪這下連下唇都咬住了,恨不得此時就抓住安德魯的頭髮,把安德魯往牆上撞,撞個頭破血流才好。
池晏在安德魯到大廳時才穿戴好,天氣逐漸變熱,池晏在城堡里從來不講究穿著,還讓人做出了短袖短褲,每天穿著拖鞋到處跑,僕人們早就習慣了,池晏自己也習慣了。
現在又讓他換上貴族服飾,他就覺得束手束腳,哪兒都不舒服。
克萊斯特幫池晏穿上外套,池晏抱怨道:「怎麼這麼早來?我還以為至少也要七八天以後。」
克萊斯特一用力,池晏叫了一聲:「別勒!勒著我的胸肌了!」
克萊斯特沒忍住笑了一聲:「胸肌?」
池晏雙手往自己胸前一抓:「特別明顯!我自己都摸到了!」
克萊斯特正色道:「好吧,你有胸肌。」
池晏得意道:「以後我的胸肌肯定比你的還好看。」
克萊斯特的胸肌真的非常漂亮,一點都不突兀,不像健美先生,是那種很有型的好看,跟男明星似得,特別美觀。
池晏經常對著克萊斯特的身材流口水。
他要是有克萊斯特的身高和身材,做夢都能笑醒。
打扮好了的池晏終於跟在大廳等得十分不耐煩的安德魯見面了。
安德魯年紀不大,還是個小伙子,估計跟池晏的年紀差不多——最重要的是,他們倆連身高都差不多。
剛剛還在惡意揣測聖使的池晏,在看到安德魯那一刻,忽然湧起了一股親人般的親切感!
男人中間出現一個跟自己差不多身高,說不定比自己還矮一點的人,簡直就是撞大運了!
安德魯在看見池晏的時候,也是眼睛一亮,剛才臉上的不耐煩瞬間褪去。
兩人隔著一個大廳對視,眼裡都充滿惺惺相惜的情誼。
安德魯站起身來:「您就是池晏大人?」
池晏走過去:「你一定是聖使大人吧?」
兩個「大人」互相打量,都得出了——對方看起來很不錯的結論。
池晏此時並沒有運用自己的種族天賦,完全是靠自身魅力去跟人打交道。
安德魯沒兩句話就把自己的底子賣了:「哎,要不是我去哭著求院長,還出不來呢!」
因為池晏也在聖院待過幾年,兩人很有共同話題:「我以前的院長就很好說話,不知道聖院裡現在怎麼樣了。」
池晏對聖院裡的人有感情,但對聖院沒感情。
聖院是個神奇的地方,它看起來很好,能夠讓裡面的人衣食無憂,但卻用各種嚴格的近乎嚴苛的規矩去限制人最基本的「自由」,連什麼時候上廁所都有規定,而且上大號和小號也有規定。
在聖院待久了,要麼被完全洗腦,要麼成為不思考的行屍走肉。
不過他在聖院的時候因為魅力值無敵,所以基本上除了誦讀聖經以外,其他的活都不用干。
除了院長要每天被潑糞以外,其他人也不會好過到哪裡去,冰天雪地還要跪在地上,手裡還得捧著石板,每年聖院都會死不少體弱或年紀大的人。
就連聖院的年輕人,看起來都病病殃殃的。
可是他們都虔誠的信仰著聖靈,虔誠的去達成上層聖院的命令。
安德魯說著說著口乾舌燥,拿起桌上的水杯一飲而盡,喝完繼續說:「去年上頭說要加稅。」
池晏暗自心驚,讓僕人給安德魯續了一杯水。
安德魯認真道:「再加稅,好多人家都不用過了。」
他們這些地方聖院的人不是不知道人們快活不下去了,連年的蝗災已經快把人們的希望毀了,每天都有人淪為奴隸,聖院門前總是會有棄嬰。
可是上頭的聖院發了話,為了聖靈,他們也必須忠實的去完成任務。
「你是聖院出來的,所以你這邊今年不用加稅,但明年就不行了。」安德魯一副大哥模樣的拍了拍池晏的肩膀,「實在不行,你就跟派你過來的聖院寫封信,不當領主了,還是回聖院去。」
池晏看著他,安德魯戚戚道:「也是,換我出來了,我也不願意再回去。」
以前的稅收其實聖院還是把握著度的,平民們交了稅以後,剩下的糧食省著點還夠吃,畢竟薅羊毛不能把羊逼死。
但最近幾年,聖院是越來越肆無忌憚,沒有底線了,好像已經到了準備把一群瘦羊宰了吃肉的地步。
池晏讓卡迪領安德魯去房間。
自己坐在大廳里發呆。
克萊斯特出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池晏雙目無神,目光沒有焦距的樣子。
等克萊斯特走到池晏身邊,池晏才小聲說:「我覺得……可能要出大事了!」
克萊斯特也學著他壓低嗓音:「什麼大事?」
池晏更小聲了,聲音只有蚊子大小:「要麼,聖院決定直接廢掉王室,要麼,就是要打仗了。」
但是打仗只見收集糧食,不見抓壯丁不太科學。
所以廢掉王室的機率比較大。
池晏的小腦瓜告訴轉動起來,他沒什麼政治頭腦,但好歹在書上見到的多。
他有時候看小說,看見下面有讀者吐槽政鬥宮斗段數低的,池晏都想說,很多爭鬥宮斗真的就是那麼蠢。
「但是廢掉王室,王室肯定會掙扎。」池晏,「就算國王是個腦殘,王后和其他大臣可不是。」
更何況還有這麼多貴族,就算聖院不動貴族,貴族也不會傻到覺得聖院廢除了王室就不會動他們了。
而且國王和王后是親姑侄,姑姑在成為王后之前,她曾經有過兩任丈夫,並且在丈夫死後,財產都是她的,她是個不甘於平庸的女人,也是個非常有權欲的女人。
就連管家都說,如果沒有聖院,國王或許早就死了。
畢竟當王后沒有當國王的母親來得好,尤其是新的國王是她年幼的兒子。
沒什麼比一個母親對孩子的影響更大的了。
她可能早就不滿聖院的權力,但王后的位子安撫了她。
可安撫得了一時,安撫不了一世,隨著她權欲的膨脹,必然會想方設法對付聖院。
而國王,一個被聖院教導的軟弱至極的國王,不可能是王后的對手,尤其是王后還是他的親姑姑。
既是他的妻子,也是他的長輩。
如果當年沒有聖院支撐著國王,或許如今坐在王位上的人,就是這位王后,按繼承順序,前面兩個國王的孩子死了,如果現任國王也死了,她就是第一繼承人。
說通俗點,就是「殺了他,我就是王」。
池晏覺得如果他和管家沒有猜錯的話,王后可能已經在準備殺夫了。
她有了婚生子,並且是兩個兒子,很保險,無論是自己坐上王位,還是扶持自己的兒子登上王位都可以。
聖院也一定察覺到了她的念頭,畢竟王室還是有影響力的,各地的治理權也還是在貴族們的手中,一旦新任國王像喬爾斯五世一樣,重新把新教扶持起來,連續兩代下去,聖院將遭到前所未有的重創。
人們食不飽腹,生活艱難,只能依靠信仰緩解恐懼和絕望。
對他們來說,信仰哪一個教派都可以。
民眾是愚昧的,容易被哄騙的,誰能把他們騙的更久,騙的更深,誰就是勝利者。
池晏認真道:「已經很危險了。」
克萊斯特摸了摸池晏的腦袋,他笑道:「你怕?」
池晏很誠實的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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