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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Chapter 2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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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窗口吹進來, 吹動了對方那一頭黑色長髮, 池晏站在原地, 他雖然記性不算太大,但也記得僕人里絕沒有這麼高又有這樣一頭黑髮的人, 領地里個頭最高的是克萊斯特,但克萊斯特卻是一頭淺金髮。

難道是盜賊?

池晏忽然有些害怕, 他咽了口唾沫,準備撒丫子就跑。

他對自己的武力值有很深刻的認識,絕不以卵擊石。

就在池晏心裡默數一二三的時候, 對方卻忽然轉過了頭。

兩人隔著半間屋子對視。

池晏咽了口唾沫。

他以為克萊斯特已經是他見過最好看了, 然而眼前這個人, 似乎才更當得起「人間絕色」這個稱謂。

他的膚色不如克萊斯特白皙,但有一張宛如上帝親手捏就的臉龐, 俊美又硬朗,如果說克萊斯特的美是雌雄莫辨之美,他的美就是純男性的美。

黑色的眼眸如果幽暗的深夜,沒有一縷光, 卻神秘莫測,充滿魅力。

高挺的鼻樑,微薄的嘴唇,看起來冷酷而又高貴。

好像他生來就立於萬物之巔。

池晏沉浸在對方的美色里,直到看到了他對方的尖耳朵。

難道——這是克萊斯特的親戚?

池晏遲疑著跟對方打招呼:「你好。」

對方也正看著池晏,似乎一直都在等池晏說話。

池晏又說:「你是來找克萊斯特的嗎?那你應該從大門進來!」

他覺得對方有點不太懂禮儀,哪怕現在不是中世紀, 而是他穿越過來之前的社會,在進別人家之前都應該敲門。

不然就是犯罪!

池晏知道這個時候自己應該發脾氣,嚴肅的批評對方,但他有一點十分好奇:「你是暗精靈嗎?」

關於精靈族的傳說有很多,因為他們一直都是一個神秘的種族,遠離人群,自給自足,除了少數精靈族以外,他們是絕不會跟其他種族有交集的。

所以傳說幾乎都得不到驗證。

比如精靈分為光精靈和暗精靈,光精靈皮膚勝雪,一頭淺金長發,暗精靈膚色則跟常人無異,頭髮漆黑,只有耳朵還是精靈族特有的尖耳朵。

對方終於說話了,他平靜的看著池晏,目光有些複雜。

「我該走了。」

說完這四個字,對方就走了窗前。

池晏嚇了一跳,難道對方就是從窗戶跳上來的?

他怎麼不知道精靈還會翻岩走壁?

池晏:「你叫什麼名字?克萊斯特回來以後我會告訴他你來過!但你下次必須要走大門!不然我會把你抓起來!」

然而此時對方已經跳下了窗台,池晏連忙跑過去,探著頭往下來,結果一無所獲,他甚至沒有看到對方的身影,好像跳下去的那一瞬間,對方就消失了。

池晏忽然後怕起來——如果對方是個歹徒,目的就是要殺了他,那對方剛才就已經得手了。

而他甚至沒有任何辦法,這麼高的窗台都能跳上來,他總不能建個更高的圍牆。

糾結難安下,池晏去找了管家。

管家卻義正言辭地告訴池晏:「大人,那是不可能的!城堡有這麼高,精靈族怎麼可能跳得上來?」

池晏:「我親眼看見的!我還跟他說話了,總不會是我的幻覺吧」

管家沒說話,但他的意思,似乎就是想說那確實是池晏的幻覺。

在管家這裡得不到支持,池晏只能十分不高興的回到房間,他要把對方畫下來。

雖然沒有鉛筆打底,但池晏能考上美院,功底還是有的,他畫的專心,可是無論他畫的有多好,池晏都覺得自己沒有畫出對方三分之一的美貌。

直到克萊斯特到房間裡來見他,池晏才回神。

克萊斯特顯然剛從外面回來,他身上還帶著樹林裡的味道,些微潮濕,還有青草的香味。

池晏立馬放下手裡的筆,他拿著自己畫的差不多的畫走到克萊斯特的面前。

「我之前在你房間看到了一個暗精靈。」池晏把畫遞給克萊斯特,「他從窗戶跳上來的,我發現他以後,他又跳下去了。」

池晏仰頭看著克萊斯特:「他是你的朋友?還是你的仇人?」

克萊斯特接過那張羊皮紙。

羊皮紙上畫著的人像只用黑色墨汁勾勒,不過幾個簡單線條,卻躍然紙上,一眼就能看出池晏畫的是誰。

克萊斯特讚嘆道:「你畫的真好,我從沒見過這樣的畫法。」

池晏得意道:「那是!我老師也說我很有天賦。」

得意完之後,池晏才想起自己剛剛在問克萊斯特問題。

「那個暗精靈到底是誰?」池晏用自己最嚴肅地語氣問。

克萊斯特笑道:「是我的朋友,他沒有惡意,你不用擔心,而且我保證他以後不會再來了。」

池晏想了想:「既然是你的朋友,如果他想來找你玩,就應該走大門,我又不會阻攔你跟朋友見面。」

他有補充了一句:「你朋友長得挺好看的。」

克萊斯特憋著笑問:「那我和他誰更好看?」

池晏躊躇了,他小聲說:「各有各的好吧。」

然後他嘆了口氣:「可惜都沒有我好看。」

克萊斯特微笑著:「?」

「對了,給你看這個。」池晏把放在桌子上的木雕拿起來給克萊斯特看,「是不是很漂亮?」

這是矮人雕刻的木製小鳥,雕刻的好極了,每一根羽毛都栩栩如生,小鳥展開翅膀,活靈活現,矮人們從來不受重視,沒人知道他們原來有這麼好的天賦。

池晏:「如果帶到城裡去,一定可以賣個好價錢。」

他們一直都在坐吃山空,明年開始雖然可以自給自足,但也要有可以賣錢的東西。

不然他窮的響叮噹,什麼也買不了。

鋼刀是不能賣的,明年開始種卡坨,但卡坨也只能他們自己吃,小麥要拿去交稅,領地上來了這麼多平民,光是稅收就要花一大筆,酒倒是可以賣給大商人。

但他們不能光靠買酒來錢。

有了木雕,不管能賣出什麼樣的價錢,好歹能有點進項。

以後要買什麼也方便。

池晏覺得自己苦心孤詣搞出的東西不能拿出去賣,心都在滴血。

克萊斯特接過那個木雕,不得不承認這是他見過最精緻的雕刻品,他對池晏說:「至於貴族會買這些東西,但這是木頭雕的,不值錢。」

池晏嘆氣道:「能有點收入就不錯了。」

他沒想到自己要養活這麼多人!

以前他最多憂慮畢業後要怎麼養活自己。

「積少成多嘛。」池晏樂觀地說。

葡萄酒開缸的那天,池晏很緊張,他畢竟沒有真的釀過酒,對成品會是什麼樣心裡沒底,僕人們小心翼翼地把酒缸搬到大廳里來,好像他們抱著的不是酒缸,而是什麼價值連城的珍寶。

池晏蹲下去,一點點的把封住缸口的黃泥摳下來,一點也不嫌髒。

等他把蓋子打開,一股酒香味撲鼻而來。

那是真正的酒香,不是之前管家拿給他的葡萄果汁味。

香味濃烈,池晏下意識的咽了口唾沫,然後用廚娘拿過來的小勺子喝了一口。

他穿越前沒喝過酒,唯一喝過的類酒類飲料只有醪糟,池晏砸吧砸吧嘴,覺得還是有點澀,味道不太醇,但已經很不錯了,非常成功。

因為釀的多,所以池晏對卡迪說:「參與採摘葡萄的人每人都能分到一杯酒。」

卡迪跟管家不同,管家有時候還會給池晏提意見,甚至阻止池晏的一些決策,但卡迪絕不會這麼做,他只會忠實的完成池晏的所有命令。

所以他二話沒說就讓僕人們抱著兩缸酒跟自己一起離開。

雨季還沒有過去,但雨勢小了很多,天氣漸涼以後,哪怕是身體最強壯的牛頭人都會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地精和矮人就更不必說了,他們沒有衣服穿,只能編織草裙圍住自己,不至於直接袒露身體。

但草裙是無法取暖的。

奴隸們往年也是這麼過來的,雨季結束,冬天到來的時候,很多奴隸都會凍死。

大河坐在屋子裡,屋裡有一盆炭火,這盆炭火提供著源源不斷的熱量,地精們都擠在炭火旁邊取暖,窗戶開了一個小縫隙,風會從外面灌進來。

但沒有地精回去關上,因為僕人們告訴他們,如果把窗戶關上了,屋裡又點著炭火,他們就會憋死在裡面。

雖然奴隸的命在別人眼裡看來不值錢,但奴隸們自己還是很惜命的。

屋子裡暖洋洋的,地上還鋪了乾燥的乾草,孩子們在屋子裡跑跳吵鬧,其他地精則是在編織藤框,大河也跟族人一樣,低著頭編織,他的動作很快,編織出來的藤框又結實又漂亮。

就在地精們安靜幹活的時候,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卡迪出現在他們面前。

「把你們的碗拿出來。」在奴隸面前,卡迪表現的很像管家,都是一樣的板著長臉,看起來非常嚴肅。

地精們不明所以,但他們還是老老實實地把碗拿了出來。

除了小孩以外,每個人都分到了一杯葡萄酒。

當酒缸的蓋子被打開,酒香盈滿室內,每個人都只能分到一小碗。

但這麼一小碗,對地精們來說已經是非常奢侈的享受了。

他們可從來都沒有喝過酒,酒是貴族的專供,他們現在甚至還不知道碗裡這紫紅色的,晶瑩剔透的液體就是他們曾經聽過的,只有貴族老爺才能享用的酒。

等僕人們走後,地精們才敢低頭喝一小口。

幾個小孩聞到了酒香以後,也鬧著要喝。

地精只給小孩嘗了一點點。

大河和媽媽也都分到了一小碗。

他們珍惜的喝光了碗裡所有的酒,喝完以後,有的地精還好,有的地精卻暈的不行,大河就覺得自己看什麼都是模糊的,還有重影。

他嚇得不行,喊道:「媽媽!媽媽!有兩個你!」

大河的媽媽連忙抱住自己的孩子:「你這是怎麼了!」

除了地精以外,其他種族也幾乎都是這個情況,不少人在領地里鬼哭狼嚎,表示自己可能就要死了。

池晏在城堡里的窗邊,也暈暈乎乎的。

他高看了自己的酒量,喝了兩杯葡萄酒,然後就分不清東南西北。

只不過跟奴隸們不同,他好歹知道自己這是喝醉了,而不是馬上就要死了。

管家的酒量倒是很好,喝了兩杯,臉不紅心不跳,站在一邊跟平常一個樣。

池晏坐在椅子上,雙頰緋紅的看著夜空。

沒有任何污染的夜空群星閃耀。

看著看著,池晏就哭了。

他想家了。

想每天笑呵呵的爸爸,還有總是揪著他耳朵讓他好好讀書的媽媽。

他們把自己養到這麼大,自己還沒有讓他們想到福,就讓他們白髮人送黑髮人。

而他明明在這個世界好好的活著,卻沒辦法讓他們知道。

克萊斯特走進房間時,看到的就是淚眼惺忪的池晏。

池晏的臉頰和鼻頭都泛著紅,他看起來可憐極了。

克萊斯特的心忽然就軟得一塌糊塗,他放輕腳步走過去,唯恐嚇到池晏,然後他蹲下,蹲在池晏身邊,輕聲問道:「怎麼了?」

池晏沒有完全失去理智,他抹了一把淚,搖頭說:「沒什麼。」

如果媽媽看到他這個樣子,一定又會教訓他,告訴他男兒有淚不輕彈。

爸爸則會安慰他,告訴他世界上沒有過不去的坎,不要只看過去,要著眼未來。

克萊斯特的聲音從未這麼輕柔過:「是不是想要什麼東西?」

池晏眨眨眼:「我想要爸媽。」

克萊斯特:「……」

這個我可真給不了。

克萊斯特忽然問:「想不想要寶石?」

他知道人族都喜歡閃亮又值錢的東西。

池晏搖頭:「那還不如拿去換錢。」

克萊斯特發現自己大約沒有哄人的能耐,於是問:「你困了嗎?」

池晏點點頭:「有點。」

他現在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克萊斯特:「我抱你去床上,好不好?」

他覺得自己簡直像是在哄一個嬰兒。

池晏點點頭,他腦袋一歪,竟然已經瞬間睡了過去。

克萊斯特有些無奈,他一隻手穿過池晏的腋下,一隻手穿過池晏的雙腿,把池晏抱到了床上。

池晏自己一無所知,睡著之後呢喃了幾句,但聲音太小,克萊斯特也沒有聽清。

管家這時走上前來,給池晏拉起了被子,一臉慈愛的看著睡著後的池晏。

「邪惡的魔族,你為什麼會離開深淵,來到這裡?」管家忽然出聲。

克萊斯特看向站在自己旁邊的老人——他已經這麼老了,臉上滿是皺紋溝壑,他的身體不再健康,手臂也不再有力,他就像任何一個普通的老人,在靜靜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哪裡有魔族?」克萊斯特微笑著。

管家「哼」了一聲:「你不用在我面前偽裝!我年輕的時候什麼沒有見過?我還曾經獵殺過魔族!」

克萊斯特臉上笑容更大:「是嗎?」

管家死死盯著克萊斯特:「你到底有什麼陰謀詭計?如果你想要財寶,就應該去更富饒的領地,如果你想要美人,就應該去王宮!」

克萊斯特:「既然你已經認出我了,為什麼不告訴池晏呢?」

管家:「哼!我不能讓惡魔兩個字髒了大人的耳朵,你們這些惡魔陰險狡詐,就應該永遠待在深淵下面。」

克萊斯特微笑道:「你們在深淵之上,享受著富饒的土地,發動戰爭,互相壓迫,竟然來可以這麼理直氣壯的來指責我們魔族陰險狡詐?」

「我們魔族被困在深淵下數千年,難道我們就應該永遠待在那底下嗎?」

克萊斯特的眼眸逐漸變成黑色。

他的淺金色長髮也變成了暗沉無光的黑色長髮。。

他終於展現了自己真正的身姿,他整個人,就是濃稠的黑夜。

「你知道深淵下是什麼樣子嗎?」克萊斯特微笑道,「沒有太陽,也沒有月亮,永無止境的黑暗,惡魔們互相爭鬥,以族人為食。」

「只有最強的惡魔,才能活到最後。」

克萊斯特說完最後一個字,他的額頭忽然生出了一直角,這隻角漆黑無光,上面有如咒文般繁複的花紋,竟然讓人覺得華麗異常。

他像是暗夜裡的帝王,那雙漆黑的眼睛蘊藏著無底深淵。

他輕聲說:「那隻惡魔,就是魔王。」

魔族之王。

將帶領深淵裡的所有惡魔,來到陽光之下,占領這篇肥沃美麗的土地。

管家卻一點也不畏懼,就像天生不知道怕字怎麼寫,他依舊一臉嚴肅地說:「那麼,你為什麼不殺了我?殺了領主大人,然後占領這裡呢?」

克萊斯特微笑道:「我為什麼要殺了你們?」

他低頭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無知無覺,正抱著被子,撅著屁股睡覺的池晏,臉上的笑容終於多了幾分溫度。

他坐到床邊,伸手撫摸著池晏的側臉:「原本我確實是想殺了他,取代他的身份。」

「但現在,我捨不得。」

他對管家說:「我捨不得讓他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所以我決定留在他身邊。」

管家並不相信:「你不管你的族人們了?」

克萊斯特:「當然要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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