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我從不後悔(2/2)
手起刀落間,分不清是他的血還是神獸的血——但神獸沒有那麼容易死,他最多也只能是傷到他們,再這樣下去,柳白間還是還會死在獸群里。
「我原本以為他只是個瘋子!」明川站在原地,眼裡閃過莫測的光。
她不是沒想到柳白間會對燕歸來動手——畢竟那天晚上她聽得清清楚楚,要麼刺殺燕歸來,趁著她被獸群圍困的時候。要麼,去殺神獸。
但他們都很清楚,柳白間沒有殺神獸的能力——不到劍至風絕的修為,誰都沒有能力。而燕歸來是一個特例,她失去了從前的記憶,又沉睡了一千年,所以在這個元氣衰弱的時代,她根本修煉不到神獸應該修煉到的境界。
即便如此,柳白間真的要殺燕歸來,也只能藉助獸潮。
可是,想是一回事,真正見到獸潮又是另外一回事。
明川直到親眼見到獸潮的可怕,才明白春暉給了柳白間一個必死的選項——在獸潮圍困燕歸來的時候動手,他也不可能從獸潮中脫身,他也會死!
只要他不動手,他還可以活,只要他選擇保全自己,他就可以活!
但他還是毫不猶豫的動手了。
明川看著獸群中飄飛的青色衣角,許久,才嘲諷的嗤笑道:「現在我才發現,他還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是啊,傻子。
青衣青年的衣襟上沾滿了血,直到他最後一步,踏在燕歸來的身前。
柳白間溫和的眉眼有一瞬間的變化,他手中的劍指向燕歸來,平靜道:「燕歸來,我不說沒有意義的道歉。」
——既然都要動手了,而且也絕不會停止,那麼道歉就沒有意義。
「你可以恨我,也可以痛斥我卑鄙。」他唇角仍舊是溫和的笑,「我全都接受,也不辯駁,但我不會停手。」
燕歸來明白他的決心,即便她與他相識不深,可是從這樣的眼睛裡,她明白。
於是她搖了搖頭,只說了兩個字,「動手!」
話音剛落,他驚電般的劍落向她的頭。
燕歸來的動作極快,立刻口吐三昧真火,勐烈的火焰照亮方圓三丈的範圍,眼看就要將柳白間的身影吞沒。
突然,火焰中青色的光芒大盛,劍氣從劍刃上升起,在濃厚的三昧真火中綻放,刺眼的光芒伴隨著血肉的聲音傳出。
那一劍,幾乎是柳白間畢生所學的巔峰一劍。
這樣凌冽的劍芒,居然在燭龍的三昧真火中也沒有完全抵消。
問春秋呆呆的看著夜黑中那團刺眼亮麗的光芒,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們兩個誰勝了,誰活了下來。
待光芒完全散去之後,烈火焚燒後的灰盡飄飄揚揚的灑在空中,就連周圍的神獸腳步也幾不可見的緩了緩。
巨大的深坑中,青年一襲青衣被鮮血染透,他手中的長劍刺入燭龍的腹部,然而他的肩膀——鮮血噴涌的肩膀,靠近心臟的地方,被龍爪狠狠穿透。
驀的燕歸來宛如拉風箱一般喘息著,深褐色的血沫從嘴邊流出,她卻只是笑了,盯著對面的青年一字一句道:「柳白間,我贏了。」
生機迅速的流失,柳白間感受著心臟逐漸衰弱下去的心跳,眉眼平和。
他嘆息,「是,是你贏了。」
「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聽到燕歸來最後一句平澹的問話,青衣青年眼中終於有了一絲劇烈的波動。
然而,最終還是歸於一片平靜。
他笑著搖了搖頭,平靜道:「沒有,什麼都沒有。」
燕歸來凝視了他一會,最後勐地抽出刺入他胸口的龍爪。
「噗呲」鮮艷的血色滑落出最後一抹顏色。
那個曾經驚艷眾人的崑崙派大師兄——柳白間,身軀跌落,獸群吞沒。
問春秋不知道為什麼,眼前陡然浮現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一天,逍遙殿前的清神鈴響了很久。
落日餘暉、紅霞飛度,將崑崙山頂的冰雪都照成了金池斑斕的顏色。
她守在逍遙殿的門口,數著天上的飛燕又划過了幾隻,迴廊檐下的清神鈴又響了幾下。
突然,一襲青色長袍的青年,慢悠悠的伴著夕陽的影子出現在她的視野中。
他站在她身邊,比她還沉默,比她還安靜,只是一雙眼睛看著門口,她就忍不住的想,忍不住的問。
她問,「誒,柳白間,你來等你師父嗎?都三十年了,你還這麼愛跟在你師父後面啊。」
青年笑了,笑的溫柔,他說,「是啊」
那個時候,她在他那雙平靜又溫和的眼眸里,好像看到了黃昏中尚未出現的星星。
真亮啊,她想。
所以無論過去了多少年,無論過去了多久,無論現在的柳白間是什麼樣子,她回想起那個在逍遙殿門前的青年,都忍不住的說道,「真好啊,那個時候的他」。
也許是那天的夕陽太美,也許是清神鈴的聲音太清脆,那些繁瑣而又平常的下午,就讓她記住了這麼一個赤城而純粹的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