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被想起的納吉尼(2/2)
他把木牌翻過面,插了回去,背面寫著的才是之前的門牌:「尼克勞斯家。」
推開門的瞬間,納爾遜就收到了湯姆留給自己的驚喜,一個高約三米、披著破爛黑袍、被鐵鏈縛住的瘦長人影正舉著一把鐮刀向自己揮砍而下,一句夾雜著蛇佬腔的沙啞聲音傳入耳邊:
「為何要擾人安寧?」
「是我,」納爾遜伸出手,按住鐮刀尖,它劈開了他的手臂,一直向下揮砍,原來一切都是幻象,「湯姆,我回來了。」
也不知道這句話里的哪個單詞觸發了機關,瘦長身影瞬間崩碎,房間中的所有燈在一瞬間齊齊亮了起來,納爾遜望向客廳,窗明几淨、收拾整潔,還有幾個盤子擺在餐桌上,正冒著熱騰騰的霧氣。
「幹嘛搞這些有的沒的,這得多費勁。」納爾遜嫌棄地撇撇嘴,坐到餐桌邊拿出刀叉,看到這一桌子西紅柿,他已經篤定了「嫌疑人」。
……
「約納斯,我去看了,」墓園中,納爾遜扶著約納斯白色的墓碑,輕聲呢喃著,「我去看了你想讓我看的真正的歐洲,真正的世界,真正的城市,真正的人……」
隱約間,他聽到了約納斯的聲音。
「真正的歐洲在打仗,而世界上其他地方甚至還不如打仗……城市中到處都是無家可歸的流浪漢,失去家園的難民,吃不起飯的流浪兒,所有人,除了真正被子彈摧毀的那些人,他們和之前的生活並沒有什麼不同,我甚至都在懷疑,我看了些什麼。」
他扶著墓碑,緩緩坐在了約納斯隔壁那位威廉士先生頭上,看著約納斯墓碑上那些從未見過的刻痕,這些似乎都是他的朋友們刻上去的,每句話的筆跡都不同,都講了一個令人捧腹的笑話,納爾遜看著笑話,心情好受了很多,繼續給姨父匯報著自己的所見所聞。
「您知道嗎?德國人在波蘭建立了一間集中營,在關押的犯人多了之後,他們甚至開始用那些人做實驗,一些慘無人道的實驗……一開始,看到波蘭人受苦,我的心裡甚至有一絲快慰,我覺得他們就是咎由自取,害死了這個世界上可能是唯一一個願意幫助他們的人,被德國人拿去做實驗也是應該的,不是嗎?」
他抬起頭,望向不遠處教堂頂上的鴿堂,這個點兒沒有鴿子出來亂逛,只有隱隱的咕咕聲和鳥糞滴落的聲音傳來。
納爾遜直視著不算耀眼的太陽,繼續說道。
「但是過了一段時間,當我對那些實驗都感到麻木的時候,我才意識到自己錯了——哪個酒鬼的錯誤不應該由其他無辜的人埋單,我甚至可以從地獄裡把他的靈魂撈出來折磨,但如果我只是冷眼旁觀,並且為那些波蘭人的死感到開心,我和他又有什麼區別呢?這一定也不是您想看到的。」納爾遜嘆了口氣,收回目光,揉了揉注視強光太久而發澀的眼睛。
「但那時候已經晚了,該死的不該死的都已經死光了,甚至還有其他國家的俘虜和政治犯被貨輪源源不斷地送來,我只能盡我所能,嘗試去撈一些人出來,」納爾遜苦笑著搖了搖頭,「在很多巫師的眼中,我像麻瓜甚過巫師,但是救人出來,我卻靠的是我巫師大人的身份……那段時間,我整日待在克拉科夫無所事事,便到處巡邏,找那些**士兵和軍官的茬,如果被我找到了理由,我就會當著他們的面毀掉那些實驗儀器,甚至把那些俘虜放出來。」
納爾遜掰著手指頭,似乎在計算人數,可能因為數字有些大,他最終還是放棄了。
「在外人眼裡,我就是一個喜怒無常的神經病,但是由於我身份特殊,沒有人敢惹我,哈哈哈。」他捂住胸口笑了起來,「據說一直在打仗,但我是真沒有什麼感覺,不知道是別人把我保護得太好還是我自己本能地在遠離這些東西……我看到的只有安寧的美國城市,運來一車皮一車皮戰俘的克拉科夫,還有報紙上的新聞,那些記者的職業素養比起您來真是差遠了,他們真的什麼什麼都敢寫,那些報導前茅後盾的,看得我還以為戴高樂正在柏林開慶功宴呢!」
他被自己的笑話逗笑了,用力地拍著墓碑,發出「啪啪」的脆響,「我應該把這個笑話刻到你的墓碑上……不行,搞不好我以後可以想到更好的。」
納爾笑著笑著,忽然抽了幾下鼻子,咳了咳,說道,「等以後我死了,親自下來給你講。」
說罷,他在周圍的地上丟下幾枚小銀球,轉過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墓園。
在靠近門口的地方,他感覺到有一條冰涼的粗大繩子纏上了自己的腳腕,低下頭,發現是一條粗大的蛇正盤下腳下吐著信子。
「納吉尼?」納爾遜小心翼翼地問道。
巨蛇沒有說話,只是抬起頭,張開血盆大口撲向納爾遜面門,就在他閉上眼睛準備受死、已經可以感受到毒液的腥氣時,納吉尼停下了動作,她閉上嘴巴,突出信子在納爾遜臉上輕柔地舔舐捲走了一滴眼淚,把他的傷心藏了起來。
納爾遜摟住納吉尼的脖子,問道,「你在這裡守了三年嗎?」
納吉尼點了點頭。
「倒也不用這麼久,我剛剛在那兒留了一些保護,你不用一直盯著的。」納爾遜摳了摳納吉尼腦後的鱗片,發現自己的動作像是在揪人家頭髮,又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問道,「我要去找湯姆,你要一起嗎?」
納吉尼用力地點了點頭。
「但是他在霍格沃茲,你這麼大只可不好進去……你可以變小點兒嗎?」納爾遜問道,「我就可以把你裝在兜裡帶出去。」
納吉尼頹喪地搖了搖頭。
「這樣吧……我可以把你變小,但是你的忍一忍,我之前對人試過,雖然效果很好,但被變形的那個人看起來似乎很痛苦。」納爾遜從口袋中掏出一枚造型精緻的小球,說道,「然後你就可以鑽進去,你看可以嗎?」
納吉尼抬起頭,輕輕地點了點頭,納爾遜甚至能在她的臉上看到緊張的情緒。
「又不是現在,你別緊張,我現在可以給你施加幻神咒,然後去坐火車……等到到了霍格莫德,我再把你變小。」納爾遜拋擲著手裡的小球,問道,「你一定很想見到湯姆吧,畢竟他可能是世界上唯一一個能和你講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