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三章 門(1/2)
我並不是一個喜好抗爭的人。
我是一個離群索居的人,我無父無母,無依無靠,打小被「母親」收養,儘管她對我漠不關心,甚至還經常縱容她手下那些張牙舞爪的傢伙「淨化」我、虐待我,和對鐵籠里的其他兄弟姐妹的態度一樣。
但我還是感謝她。
因為她並不會親自打我,不會親自用那些沾滿血漬與髒水的皮鞭抽打我的脊背,她將我人類的外殼剝去,讓我從一個被所有人唾棄的異類變成了一個被所有人畏懼的怪物,但……那也不錯,不是麼?我至少不用像我的兄弟姐妹一般過早地擁抱死神,儘管痛苦,但我依舊活著,並且擁有了將痛苦分享給其他人的本領。
她告訴我,痛苦就是給我這種罪人最大的獎賞;她還告訴我,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是有罪的。
我原本並不相信,直到那天。哦對了,納爾遜,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或許我已經離開了,但你相信嗎?我竟然會愛上一條從馬戲團里跑出來的蛇。
我不知道究竟是為什麼。是因為她自身難保卻還是願意保護垂危的我嗎?是因為她和我一樣是個不屬於巫師也不屬於人類甚至不屬於芸芸眾生的怪物嗎?是因為那天在巴黎街頭看到的那雙蛇瞳里,藏著的與我別無二致的眼睛嗎?
或許都是,又或許都不是。
我成了一個活在抗爭中的人。
我欺騙了你們,從一開始,我就知道那個躲在我住處周邊的默然者是誰,只有我會那樣畏畏縮縮,只有我會那樣瞻前顧後,只有我會那樣錯失一切。
我不知道你是怎麼了解治好她的方法,或許在你自行構建的時間囚牢中,你已經為此嘗試了成千上萬次,我不知道我為了這件事究竟付出了多少,我就像一個卑劣的小偷,在渾渾噩噩的某一天突然等來了夢寐以求的納吉尼,肆無忌憚地享受著她對我的感激與愛,我明明是知道的,那個拯救她生命的人並不是我,我被這份沉重的愛意壓在胸口,感到難以呼吸,明明是我在一千個日日夜夜裡都在思念的人,明明知道她並不屬於我,至少不屬於現在的我,我也不知道我究竟是以一種怎樣的心態享受著這份不屬於我的珍寶。
直到你告訴我希望的轉機,我終於能夠從愧疚中走出了,我終於擁有了一個能夠為納吉尼做些什麼的機會。你知道嗎?我欣喜若狂,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終於明白,原來愛是可以讓我們互相拯救的。
謝謝你,那句話對我的改變,比蓋勒特·格林德沃告訴我奧瑞利烏斯·鄧布利多的真名時還要大。我不再是一個生下來帶罪的人,不再是一個為了復仇而生的怪物,不再是一個自我到難以拘束的靈魂,這些都是別人告訴我的,我失去了漂浮於雲端的輕盈,仿佛我從一開始就生活在溫和的地上,我的生命終於可以不用像風箏一樣被絲線約束,我可以和我愛的人連接在一起,我覺得我總算能從異類或者怪物的身份里走出來。
可笑的是,反而到了這種時候,我變得貪婪了,我想要更多地和納吉尼待在一起,我不想把她讓給未來的我,儘管我時刻能夠感受到他在周圍思念卻不敢現身的情緒。
我反倒希望你的魔法能完善得更晚一些,我還是害怕,害怕我就這樣一去不復返了,我並非貪戀生命,我只是貪戀她罷了。
這幾天我總會做一些奇怪的夢,有時候夢裡沒有你,納吉尼也變成了一條蛇,我也走向了難以避免的崩潰,我找到了湯姆,將自己的力量交給了他,想要成為他的眼睛,看著納吉尼走下去;有時候……算了,那只是一些無聊的臆想,雖然我寫了這麼一大通,但我還是希望你的魔法能夠早些完善,我不想再讓納吉尼活在不確定的危機中了。
如果我們成功了,這一切都將不再糾結,但如果我失敗了……我會盡力將這封信寄給你,你也不要因此而自責,我作為默然者的生命也即將走向盡頭,我只想再厚臉皮地懇求你一次,不要放棄她,納吉尼還有未來。
————————
「你在寫什麼呢?克雷?」
納吉尼從旅館的浴室中走出,披著一條黑色的浴袍,從背後摟住了克雷登斯的腰,她的胸膛緊緊貼在克雷登斯的背上,透過衣物,依舊可以感受到心臟有力的跳動,它是溫熱的、蓬勃的,不同於冷血動物的。
克雷登斯的動作僵住了,他用一隻手蓋在信箋上,另一隻手捂住納吉尼冰涼的手背,輕輕地揉搓著,試圖用自己的溫度讓她暖和起來。
「你還是像以前一樣,走路一點兒聲音都沒有。」
「嚇到你啦?打擾到你給別的姑娘寫信了麼?」納吉尼抱得更緊了,她把下巴搭在克雷登斯的肩上,好奇地望著放在桌上的信紙,卻只看到一行行令人眼花繚亂的、被時間點填滿的表格,她放棄了觀看,眯起眼睛,慵懶地說道,「畢竟我是一條蛇嘛。」
克雷登斯的身體繃緊了,他握住納吉尼的手加大了力道,有些失控地說道,「你是人!」
「好嘛,」納吉尼吃痛,但並沒有甩開克雷登斯的手,只是用臉頰在他的肩上蹭了蹭,「是呢……」
巴黎的清晨,兩人在窗前膩歪了一陣,便像多年的老夫老妻一樣互相嫌棄著分開了,納吉尼幫克雷登斯把桌上的信紙疊起來,裝在一張銀色的夾子裡,好奇地問道:「你在記錄什麼?納爾遜教給你的那個魔法嗎?」
「是的,」克雷登斯點了點頭,黑色的魔力從周身湧出,裸露在外的魔力很快變得清澈,又很快被默默然強大的力量污染同化,不斷重複著這個過程,「這可是個了不得的魔法,聽納爾遜說,是一個叫塞克斯的博士發明的,你知道博士在英國巫師中代表怎樣的地位嗎?」
「你或許是聽錯了,他們倒是認識一位塞克斯,可那是拉文克勞的教授。」納吉尼回憶片刻,搖了搖頭,「我見過她,那是一位知識淵博又溫和的女士,她曾經幫我解除過冬日裡的冰冷,讓我不至於在野獸的狀態下于禁林中陷入昏迷。」
「是這樣嗎?」克雷登斯穿好得體的麻瓜衣服,像一位紳士似的拎起一根裝飾用的拐杖,在空中甩了一圈,可還是沒有學會納爾遜苦練許久的挽劍花神韻,他用拐杖挑起一份掛在門口的報紙,看著上面被畫下了許多記號的英國參展商,又在上面添了一筆。
「你在記什麼呢?」納吉尼瞄了一眼掛在門上的報紙,挑了挑眉毛,她指著其中一戶商戶的名稱,開心地說道,「哦,我認得這家店,湯姆以前總喜歡到那買洗髮水,我記得他們家人應該姓波特吧?」
「我想你送你一件禮物,納吉尼,」克雷登斯摟住她,將掛在衣帽架上的披風取下,小心地披在她的背上,「只是那件東西的主人應該並不想出售他的寶貝,我也只能在這裡等他,找機會和他……聊一聊。」
「不用的,克雷,」納吉尼轉過身,拽住克雷登斯的衣領,幫他把最上面那顆裝飾用的扣子緊緊地扣起來,笑著說道,「我覺得我已經收到世界上最好的禮物了。」
「那不一樣。」
「你可真是個倔強的男人。」
穿戴整齊準備出門的克雷登斯最後望向窗外,巴黎的大街上依舊是同往日一般的車水馬龍,麻瓜商販們的大聲吆喝時不時透過窗戶傳入他的耳中,街道盡頭,一輛風格別致的馬車正拉著沉甸甸的木箱向皮提亞雕塑的方向駛去,克雷登斯注視著馬車上掛著的家徽,與報紙上印著的商標稍做對比,確認過後,拉著納吉尼離開了旅舍。
……
「湯姆,你現在看也沒有用,過幾天它們才會開放。」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