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章 承諾(1/2)
「納爾,作為你的老師,我很欣慰你有了自己的想法。」
鄧布利多向納爾遜投去深深的目光,見他被縛的脊樑依舊挺得筆直,見他的眼眶中閃爍的淚花,見他溫柔地向被魔法忽略的大多數人灑下的陽光,見他背後的陰影中那些不屬於正道的爪牙。
他又怎麼不理解納爾遜的想法?作為親自帶著納爾遜踏上前往魔法世界第一步的導師,他可以看到這個當初懵懂但聰穎的少年從一個在羽翼下探索未知的雛鳥變得和那只在葬禮上見到的隼一樣剛烈要強,他將一切都搭在自己的背上,向沼澤衝鋒。
這又何嘗不是一種遷怒呢?只是這種遷怒太過激進,也太過溫柔。
曾經的他和眼前的少年又有什麼區別呢?鄧布利多或許到這時才明白納爾遜很多年前在接受採訪時自稱為阿不思·鄧布利多的原因。
「但事到如今,我有些話想要讓你知道。」
他用魔杖不著痕跡地抵住喉嚨,這使得議論紛紛的人群並沒有注意到兩人的談話,聲音也只在鄧布利多和納爾遜之間傳播。
「你似乎從來沒把自己當作巫師,」鄧布利多將頭側向一邊,輕聲說道,「我記得在沙菲克法官為你授予嘉德騎士團勳章的時候,你的誓言只說了人類——這樣想來,或許是這個世界上的大多數人太過狹隘了,巫師和麻瓜……就像左撇子的人和右撇子的人一樣。」
「您一向都是這樣睿智,教授。」
「但是你應該明白,即便舊有的規則並不合理,但你依然在其中生活,」鄧布利多轉過頭,看起來表情和之前有了細微的差異,「受到規則庇佑的你,必須要付出破壞規則的代價,哪怕你有再多再大的理由。」
「我明白,教授,」納爾遜點點頭,「這也是我一早就下了決定的,巫師們被魔法工廠改變的生活,接下來將不受它的約束了。」
「這倒是一件好事,只是蓋勒特……不,格林德沃,他會同意嗎?」鄧布利多拋出問題,並且很快地自問自答道,「他一定會同意的,這也是他想要看到的局面,但你可知道,接下來的存亡,就將交給那些你關切的人自己了,倘如你再橫生枝節,他們難免會有猜忌,沒有人願意這個世界上出現另一個格林德沃,更何況這個新的格林德沃是在格林德沃本人的培養下成年的。」
「您忘了嗎,教授?」納爾遜眨了眨眼睛,「我可是阿不思·鄧布利多。」
「希望不要這樣,」鄧布利多和納爾遜對視著,「你不是我,也不是尼克勞斯先生,你是納爾遜·威廉士。」
「我當然——」
「聽我說完,納爾,」鄧布利多打斷了辯解的納爾遜,認真地說道,「從西城孤兒院的第一次相見開始,我就覺得你和湯姆是兩個與眾不同、彼此間也完全不同的孩子,我從湯姆的眼裡看到了他對世界的怨懟,他想要的太多,擁有的卻太少,我本以為他將會成為一個冷酷無情的孩子,搭配那種世所罕見的魔法天分,日後可能會成為一個為禍一方的黑魔頭,但你知道我和他第一次見面的情形是什麼樣嗎?」
納爾遜不明白鄧布利多為什麼突然提到了湯姆,但他沒有多問,只是順著鄧布利多的話問道:「是什麼樣呢?」
「他絲毫不為自己巫師的身份感到詫異,絲毫沒有對未知的恐懼,反倒是馬上暢想起自己可以利用這股與眾不同的力量出人頭地,我見過太多這樣的例子了,納爾,這種暢想有時候可能會成為世界的毒藥,野心如若不加以控制,必將膨脹成吞噬一切的災難,更可怕的是,他真的擁有這種能力,」這一瞬間,納爾遜仿佛看到了一個滿頭銀髮鬍鬚及腰的老人在透過那副半月形的眼鏡片沖自己微笑,「但當我指出這一切的時候,他告訴我,『納爾總這樣說』,但以我多年教書的經驗來看,他都聽進去了。」
「那時候我就在好奇,他口中的納爾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鄧布利多用審視的目光盯著納爾遜,仿佛要把他從皮肉到骨骼全部看透,但他最終還是眨了眨眼睛,把臉埋在手中,「我對野心家的誕生是充滿恐懼的,因為我曾經親手造就了這樣兩位野心家,雖然我殺死了其中一個,但另一個人卻繼承了他的野心,變得更加強大了,甚至連我也力不從心,難以解決這一切了。」
「教授……」
「我那時候在想,一個十多歲的孩子為什麼會有那種眼神,以及……你為什麼會認識我?」鄧布利多的眼神銳利非常,即便是經歷了這麼多的納爾遜也感到心臟狂跳,「為什麼你對我會是那種態度,你知道的,這不應該是一個沒有接觸過巫師的孩子應該有的反應。」
納爾遜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但鄧布利多緊接以一種仿佛要說服自己的語氣著說道:「當然,之後的故事給了我答案,你是個先知,甚至比格林德沃看得還要更多更遠,更多更遠……」
「但你知道嗎?我從未見過一個人的眼神有那樣空虛,儘管它處處閃著光,但這種光彩都是從外面映煥而來,就像一隻六面都被鏡子包裹著的盒子,人們在看到它時都會被鏡面折射的美景吸引,從而忘記探尋盒子裡究竟裝著什麼,」鄧布利多的眼神變得極富穿透力,簡直就和那日在特洛卡的酒館中他施展攝神取念時一模一樣,「我從你的眼睛裡看不到一點兒你自己,納爾,一個人在什麼情況下會對什麼都不在乎呢?即便是後來你做的一切,難道真的有什么正義感在驅使你嗎?我不認為是這樣,你的心裡只有寥寥幾個影子,連你身邊的花草樹木、小貓小狗都裝不下,你會去憐惜它們,但你從不在意它們,你的溫和善意來自於教養,但這種教養又從何而來呢?」
「仿佛你曾經在一個美好到我難以想像的世界生活了很久,對我們所看重的所有寶藏都嗤之以鼻,甚至連魔法,在你看來也只是一件有些有趣的工具,當然,這是不可能的,越是這樣,我越是好奇尼克勞斯先生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只可惜,我沒有這樣的機會了。」鄧布利多的表情不再嚴肅,笑了笑,接著說道,「格林德沃告訴我,你的心裡有遠超他的野心,我不相信,孩子,我不認為一個眼睛裡什麼都裝不下的人會裝下那些蠅營狗苟的東西。」
「直到後來,我終於看到了你的情感,鑽心剜骨那種咒語可不是你通過練習就可以釋放的,更何況它那麼強大,積蓄的憤怒遠超我的想像,」納爾遜的手猛地攥起來,又緩緩鬆開,慘白的痕跡正在艱難地恢復血色,鄧布利多看著納爾遜的手,柔聲道,「我終於看到了盒子裡的東西,終於看到了你和這個世界的聯繫,你終於不再是一個沉靜到令我都感到恐懼的路人或者看客,你的心裡其實裝了不少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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