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四章 第七幕:魔法(1/2)
「這個德國軍官真蠢,養了一隻比他還要蠢的蠢鳥。」
隨著故事的進程趨向柔緩,放映廳中的觀眾席發出了一陣陣的竊竊私語,那隻隼並沒有像那個金髮軍官所說的那樣帶著這群戰俘走向裝甲團的駐地,相反,它似乎早已厭倦了腳上的鐐銬,比這群早已麻木的戰俘更加渴望自由。
在離開克拉科夫德軍所掌控的領空後,它突然調轉方向,毫不停歇地向著西邊飛去,甚至為了等待跟在身後的戰俘,它繞了一圈又飛了回來,站在離戰俘隊伍不遠的一塊枯枝上,梳理著它的羽毛,用那雙敏銳的眼睛盯著隊伍中落在最後的老弱婦孺。
人們麻木電影眼神在到達這四下無人的荒野時終於多了些生氣,他們來自世界各地,有著不同的國籍、不同的口音、不同的膚色,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他們同樣幸運或者不幸,不幸的是,他們都是這場戰爭中的失敗者,被像牲畜一樣關在勝者的監牢的,幸運的是,他們擁有了跳出生天的機會。
「阿里,它好像在看食物一樣看著我們。」
人群的前方,兩個強壯的軍人在觀察著與他們對峙的銀隼,他們似乎來集中營的時間不長,身體與精神還沒有被打垮,眼中透露出強烈的求生欲,其中一位皮膚蒼白的黑髮中年男人向一旁有著拉丁美洲面孔的士兵說道,「它好像把後面拖後腿的人當成了食物,在等它們死。」
「噓!」阿里揪住同伴的領子,怒視著他,「約翰,不要說那個字!」
約翰被勒得喘不過起來,劇烈地撲騰了一陣後,阿里鬆開了他,用夾生的法語輕聲說道:「只有禿鷲才會食腐,這種高傲的鳥不屑於吃屍體。」
「不說又能怎麼樣呢?!」被襲擊的士兵扭了扭脖子,撲了上來,大聲吼道,「難道它不吃,這些人就不會死嗎?我們就不會死嗎?!」
兩人很快扭打在一起,聽到他們談話的人們不由得為自己的命運再次感到悲戚,他們甚至沒有心思去拉開那兩個精力旺盛的人,只是麻木地望著銀隼,希望自己的死亡不要來得那麼痛苦。
他們扭打了一陣,便氣喘吁吁地鬆開了彼此,約翰瞪了阿里一眼,沒好氣地說道:「那你說,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
「怎麼辦?既然他大發慈悲了,我們逃命就是了。」阿里白了他一眼,從地上撿起一根木棍,向銀隼走去。
「大發慈悲?」約翰不屑地冷哼一聲,「你以為他在大發慈悲?你根本不知道這些德國人的惡劣,他在玩弄我們,也就你這樣的傻子會傻呵呵地聽信他的鬼話。」
雖然嘴上這樣說,但約翰還是學著阿里的樣子,從地上撿起一根木棍,跟了上去,靠近阿里的身邊,嘟囔著,「如果能活著出去,我會向你所屬的部隊舉報的,像你這樣目無法紀、不懂得尊重長官的——」
「得了吧,老兵油子,而且那一看就不是個德國人,」阿里無情地打斷了他的喋喋不休,「那也得能出去才行,活著讓您來指揮,長官?既然你對自己的本事沒有信心,讓我來帶隊,那就不要說這些沒用的廢話。」
「好吧,你是長官,」約翰翻了個白眼,小跑著跟在阿里身邊,往後看了看麻木的人群,小聲說道,「我從很多戰場上都活了下來,有些經驗對你很有用,相信我,小子,現在當務之急的就是從這隊人馬中挑出那些有戰鬥力的,我們分成小股的隊伍各自逃命,這麼幾百號人,哪怕這隻該死的鳥不引來敵人,我們也會被巡視他們領地的德國人遇見的。」
「那些平民怎麼辦?」阿里反問道。
「該死,你都自顧不暇了,聽我說,他們還能為我們發光發熱,只要你安排他們跟著——」
「夠了!約翰!」阿里轉過頭,一把拎起約翰的領子,兩人的額頭抵在一起,他一字一頓地厲聲說道,「我們是一起出來的,就要一起回去!不要!逼我!揍你!」
「你想打就打吧,」約翰冷笑一聲,「你說了算,一起出來,一起死,也是你說了算,不過,你現在倒是先做了件好事,我們確實應該吃點兒肉補充一下戰鬥力。」
說罷,他掄著棍子向銀隼衝去。
「等等。」
阿里沒來得及阻止他,他就已經衝到了銀隼面前,一棒子掄了出去,但銀隼靈巧地避開,躍到空中,撲扇著翅膀,用一種讓約翰覺得自己人格受到侮辱的目光盯著他,約翰失去平衡,又被隼的眼神一氣,一個狗啃屎,撲到了地上。
放映廳中傳來輕微的笑聲,從這兩位士兵登場時,電影的氣氛便走向了輕鬆,那些壓抑在觀眾頭頂的酷刑終於煙消雲散,他們也得以好好地喘息片刻。
約翰捂住臉,從指縫中看到阿里走向銀隼,深深地沖它鞠了一躬。
「我知道你換了方向,」阿里誠懇地說道,「我相信你也受夠了他們的統治,請幫幫我們。」
「該死,你要幹什麼?難道真的要跟著這隻鳥走?」約翰難以置信地叫罵道,「你沒看到他的嘴臉嗎?這隻鳥一定是在一個比奧斯維辛還恐怖的地方長大,你這樣會帶著我們送死的!」
「在這種人都變成鬼的時代,可能只有動物才值得信任。」
阿里的言行倘若放在真正的戰場上,恐怕會被人當成弱智趕出隊伍,但是在熒幕中,在這個觀眾還沒見過那麼多套路的好時代,他渾身上下閃爍的人性光輝卻賺足了他們的眼淚,儘管約翰的發言更加合理,也直觸真相,儘管阿里的選擇真的會把他們帶入死地,但螢幕外的人終究感受不到那種死亡臨近的感覺,更無法感同身受,他們就喜歡看這種橋段。
銀隼用富有人性的眼神盯著阿里,清鳴一聲,飛向了西邊。
之後的劇情與大多數生者書寫的傳奇故事並沒有什麼不同,阿里的言語感化了這隻帶路的鳥,他們在敵軍環伺、危機四伏的歐洲地圖上跋涉,一次次與敵人擦肩而過,一次次化險為夷,一次次感化敵人,一次次虎口脫險,他們在歐陸上畫出了一條詭異的弧線,竟然從一處處薄弱的缺口繞到了馬奇諾防線的另外一邊。
放映廳中不乏真正經歷過二戰的老兵,但他們都把這段劇情的不合理放到了一邊,剛從絞肉機中逃出來的他們太需要這樣大快人心的故事來振奮自己了。
當阿里帶著隊伍出現在盟軍的營地前時,駐地的長官就像見了鬼一樣,就像阿里承諾的那樣,所有的人一個不少地被他帶到了安全的地方。
在確認了戰俘們的身份後,駐地的長官將他們視為了一場奇蹟,但慶功會上卻沒有阿里的身影,他站在海邊,望向遼遠的天空,鏡頭不斷拉伸,定格在飛向自由的銀隼背上。
「這個德國軍官真蠢,養了一隻比他還要蠢的蠢鳥。」
「有沒有可能,這隻鳥就是軍官用來放人才訓練的?」
「怎麼可能?如果真的有這種鳥,華盛頓可能都被德國人打下來了。」
「這是電影……先生,電影和現實是不一樣的。」
「的確,這個阿里如果是我手下的士兵,我早都把他槍斃了。」
「你在迫害、謀殺一個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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