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四章 催促(1/2)
「你好,我們終於見面了。」
納爾遜端坐在湯姆從他的口袋中取出的椅子上,雙手搭在扶手上支住下巴,儘管看起來面色蒼白,但他越過艾維肩頭投向萬博園的目光中卻滿是熾熱。
這種酷似鄧布利多的姿勢並非為了裝腔作勢或者凹什麼造型,實在是因為剛剛從昏迷中醒來的他終於感受到了渾身如潮水般席捲而來的疼痛,這是他唯一沒有那麼疼的姿勢了,湯姆的手藝相比喬伊小姐,簡直糙得離譜,白鮮和其他的治療魔藥仿佛不要錢似的統統灌進納爾遜的嘴裡,不管它原本的說明書上寫得是外用還是內服。
在過量的藥效堆積下,納爾遜只感覺到火辣辣的痛感從五臟六腑向四肢百骸席捲,在他布滿傷口的臉上綿延成難耐的瘙癢,即便嘗試忘卻疼痛也無濟於事,因為受傷的靈魂才是痛苦的大頭。
他仿佛看到的湯姆用老虎鉗掰開自己的嘴巴往裡面用桶倒藥水,一邊倒一邊埋怨的模樣,只能強忍著痛感觀察萬博園處的戰況。
眺望許久後,看到遠處靜止的人群開始向對面衝去,身上的疼痛也減輕了不少,他終於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終於將目光從激戰地收回,掃了掃站在自己身邊的三人,抱歉地笑笑,「實在不好意思,我不能站起來迎接你們,也沒法和你們握手問好。」
「你原來認識我,」艾維攤開手,「既然這樣,我也沒有必要賣太多關子了。」
「我並不認識你,」納爾遜微微地搖了搖頭,「我只是知道你是誰,艾維先生。」
「這有什麼區別嗎?」
「當然,很大的差別,」為了避免牽動臉上的傷口,納爾遜的嘴唇幾乎沒有動,他的聲音細弱到哪怕有一陣極小的微風也難以聽清,但四周的空氣又很給他面子,哪怕整座巴黎都捲入了足以顛覆時代的風雲當中,最高處的這裡也依舊風平浪靜,「只要生活在這個世界上,任何人都會留下痕跡,而其他人也可以通過這些痕跡了解他,不管是出生記錄、就醫記錄、在教堂留下的婚書,甚至是你的墓碑,先生,但這並不代表我認識你,每個人的靈魂都有一套與眾不同的邏輯,我可沒有辦法透過那些痕跡認識你的靈魂,所以,我想我們現在才算認識,哪怕在你來到巴黎的第一天,我就已經知道你住在哪裡……認識你很榮幸,先生。」
納爾遜沉浸在喜悅當中,連話也變得多了起來,甚至有些格外多。
「你不用這樣恐嚇我,我不會做什麼的,更不會乘人之危,」艾維抬起頭望向天空,他始終能夠敏銳地感受到,有什麼東西始終在注視著他,他低下頭,緩緩說道,「而且,你真的從這種所謂的痕跡中看出來過什麼嗎?」
納爾遜瞳孔一緊,自己的擔憂被艾維說中了,事實上,在巴黎的這麼多天中,當下才是他最危險的時刻,任何人都完美地嵌入了他的劇本,甚至包括格林德沃,但唯有這個人,他從未在劇目中為他安排過位置,他不知道艾維是敵是友,連他的魔法水平是高是低都不知道——自從來到巴黎以後,艾維從來沒有使用過魔法,仿佛他壓根都想不起來魔法是什麼東西,即便是去較遠的景點遊覽,他也更中意步行,直到剛才,他在接連救下了兩個人時才第一次展現了自己不算弱手的魔法——更離奇的是,哪怕納爾遜剛剛說「存在的痕跡」時是那樣的信誓旦旦,但從他找到的那些痕跡來看,站在對面的人根本就是一個已經死了不知道多久的麻瓜,甚至在他的墳墓中都躺著一具白森森的枯骨。
如果說格林德沃看重納爾遜,是因為他是一個沒有未來的人,那麼納爾遜忌憚艾維,則是因為他是一個沒有過去的人——他背負著一個亡者的名字,延續著他的故事,但他究竟是誰,這是一個任何人都沒有辦法回答的問題。
但為了避免這個不速之客的攪局,納爾遜還是決定親自拖住他,沉寂在周圍的蜉蝣已經悄然點亮了它們的眼睛,他依舊微笑著,風度翩翩地沖艾維攤開手。
「我當然不擔心,先生,謝謝你把金從那裡救了出來,也感謝你把我的學姐從包圍裡帶了出來,」納爾遜微微頷首,「當然,我也得感謝您為霍格沃茲的生物多樣化做出的貢獻。」
「你是說那枚蜘蛛蛋嗎?既然那個大小孩喜歡,送給他也沒有什麼,想必你也知道,幾年前的幸福之家有太多東西可以帶走了,」艾維挑了挑眉毛,站在納爾遜身後、拉著金小手的喬昆達聽到他話語中刺耳的熟悉地名,頓時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的臉,艾維並沒有注意到喬昆達的異狀,只是笑著看向納爾遜,繼續說道,「讓我想想……你唯一有可能知道我的地方,應該只有翻倒巷了吧,但很顯然,那個大小孩比你高太多了,我還以為,你不是那種會輕易讀取別人記憶的巫師。」
「我確實不喜歡窺探別人的隱私,先生,」納爾遜靠在椅背上,嘆息一聲,說道,「可即便是我,也無法抵擋魔法的便利,相比探索一條可能根本不會有結果的線索,在徵得別人的同意下閱讀那一小段記憶或許才是最高效的交流方式。」
「徵得別人同意?嘿嘿……」
艾維抿著嘴,發出意味深長的笑聲,他的目光投向納爾遜之前看向的方向,仿佛在說「難道你這樣做,就徵得了別人的同意嗎?」
納爾遜沒有說話,只是因疲憊而閉上了眼睛,細密的汗珠從他的額角滑落,在陽光下閃爍著莫測的光澤,仿佛戴上了一件點綴著珍珠的沉重王冠。
艾維端詳著納爾遜的側臉,原本柔和的皮膚上覆蓋著蛛網一般的裂痕,猶如一件摔碎後又小心拼起的瓷器,那種渾然天成的脆弱感仿佛讓他呈現出一種莫名的美麗,仿佛應該保管在世界上最戒備森嚴的美術館中,像一座古羅馬時期的雕像一樣供人欣賞。
這些傷痕正在緩緩地修復著,艾維總算明白了「破鏡重圓」應當是一種怎樣的場景,看著正在慢慢變淡的血痕,他不由得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而納爾遜眯起的眼睛也隨著艾維的動作望向了他的脖子,在那裡,暗紅色的瘢痕猶如束縛奴隸的項圈一般冰冷又刺眼。
「很痛吧。」納爾遜問道,「方便告訴我,這道傷疤是怎麼來的嗎?」
「他一直都這樣說話嗎?」艾維實在忍受的不了納爾遜的啞謎,扭過頭望向摟著金的喬昆達,以一種非常熟悉的姿態問道,「他這麼喜歡說謎語嗎?」
喬昆達依然沉浸在突然從陌生人口中聽到老家的驚惶中,在聽到艾維的詢問後,她本能地摟著金後退一步,拉開了和艾維的距離,抿著嘴唇,搖了搖頭,眼中滿是警惕,而魔杖在悄然地藏在了金的身後。
看到喬昆達的小動作,艾維嘆息一聲,眼神有些釋然,有些落寞,又有些理解,主動地走到納爾遜的另外一邊,「你是叫……喬昆達吧,我記得你這么小的時候,我還抱過你呢,當然,也不太確定就是了。」
他拉家常的話語忽然停住,幾乎同時和納爾遜望向天台邊緣的方向。
「有人來了。」
「我幫你去招待招待他們。」
不等納爾遜答應,他便快步離開了,仿佛是要逃離喬昆達這個令他情緒不穩的女孩,相比憂心忡忡的喬昆達,納爾遜看到的更多,他注意到艾維在情緒波動時,周身不自覺盪起的魔力甚至讓周邊的迷失霧都發生了變形,這可不是一個正常巫師該有的反應,他若有所思地望著艾維消失在黑紗後的背影,心中關於「麻瓜掌握魔法」的猜測更加堅定。
如果是這樣,他來尋找自己,也就說得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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