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二章 駕臨(1/2)
「他的眼睛……」
穆迪揮舞著馬鞭,抽打在馬車前的立柱上,已經完美地融入了馬夫的身份。
「怎麼了?」納爾遜在馬車裡問道,一起傳來的還有筆尖摩擦羊皮紙的沙沙聲,聽到納爾遜有工作,穆迪拽了拽韁繩,讓馬車的速度慢下來了一些。
「我有些在意, 」穆迪思索片刻,說道,「那隻眼睛給我一種很不好的感覺。」
「怎麼說?」
「它就像一隻……活著的動物一樣。」
穆迪低下頭,與博金·博克對視時那種心悸的感覺再次浮現,就像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那隻仿佛能夠透過一切的魔眼正隔著數不清的牆壁窺視著他, 他的身體不由得一激靈,馬鞭從手中滑落, 跌在地上, 霎那間被車輪卷進車軸中,散落出一地的碎屑。
他只要一閉上眼睛,視線中就會出現那抹詭異的藍色,那抹仿佛似曾相識一般的,令人畏懼的藍色。
「話說我還不知道這兒到底是哪兒?我們要去幹什麼?」
穆迪的聲音越來越小,沒有等到問題的答案,他就已經一頭栽在馬車的立柱上,睏倦感如潮水般湧來。
馬車在柏林的街頭平穩地前進著,越過一雙雙窺探的、不懷好意的眼睛,漸漸的,來自過路人的目光越來越稀疏,可那種密密麻麻的監視感仿佛誤闖了蜘蛛巢穴一般,變得密集甚至猶如實質起來,兩匹駿馬的動作和一開始時並沒有任何區別,它們無視了這種凝滯的阻礙,破開那些惡意的目光向城市的中心衝去, 馬蹄掠過土路,捲起漫天的塵埃。
在過路人看來, 這座城市中又多了一個奇怪的人——一輛比博金·博克的座駕還要華貴的馬車肆無忌憚地在路面上疾馳著,和此處風格迥異的浮雕似乎在講述太陽神巡獵的故事,一個圓臉的年輕人正靠在車夫的座位上酣睡,仿佛正在經歷一場噩夢一般,眼皮劇烈地跳動,細密的汗水從額角滑落,濕透的頭髮緊緊地貼著頭皮,一滴滴不知是汗水還是什麼的水漬從馬車上滴落,就像童話故事裡被父母遺棄的兄妹在森林中留下的麵包屑路徑一般,只是水滴也和被烏鴉鳥雀叼走的麵包屑一樣,被乾燥的地面迅速吸收,只留下兩道深刻的、正在被新來的塵土緩緩掩埋的車轍。
而那輛華麗馬車中的乘客並不像博金·博克那樣時不時拉開窗簾,炫耀自己的財富與權威,反倒是緊閉窗戶,絲毫沒有暴露出裡面一絲一毫的情況,他們甚至覺得馬車裡沒有乘客,而那深深的車轍只是因為它拉載了滿噹噹的貨物,但在他們的心中升起貪婪之前,這輛馬車便散發著一種不容侵犯的氣勢從他們的眼前呼嘯而過。
人們望著馬車前進的方向, 不論是耀武揚威的巫師還是小心翼翼的麻瓜, 目光中都流露出了異樣的神情,有些是畏懼,有些是忌憚。
隨著巫師越來越多、麻瓜越來越少,馬車的目的地也越來越近了,在一眾飽受戰火摧殘的建築後方,一間塌了頂的教堂漸漸出現在視野中,穆迪的呼吸聲漸漸從緊張變得均勻,而馬車裡傳來的書寫聲也在漸漸微弱的鼾聲中,停了下來。
納爾遜撩開窗簾的一角,目光注視著柏林這座曾經因為戰爭的狂熱而繁榮城市,入目的殘垣斷壁和重建前的倫敦沒什麼區別,甚至更加破敗,滿是彈坑的街道上散落著腐臭的垃圾,那些失去了原本色彩的牆上,畫滿了惡意的繪圖,隨處可見的如孩童塗鴉般的文字則是布滿城市的小GG,但與這個世界上任何一座城市不同,這些小GG將生命與尊嚴明碼標價,交易著不該屬於書寫者的東西。
納爾遜眼中的厭惡一閃而過,馬車經過的地面如呼吸般起伏了一瞬又歸於平靜,他低頭望向放在膝蓋上的缺頁書冊,將一行文字摘錄到漂浮在眼前的羊皮紙上。
《在針對蓋勒特·格林德沃及其黨羽行動中我國傲羅傷情報告》
在書冊的最後一頁,一個鮮紅的問號擋住了兩張黑白的照片,一行文字露了出來:自相殘殺?奪魂咒?
他合上手中發黃的書冊,將它和幾張還散發著油墨味的羊皮紙一起封裝起來,裝進了口袋。
「這兒,就是鼎鼎大名的普魯士,讓這個世界上大多數傲羅聞風喪膽的地方。」
納爾遜終於開始回答穆迪在昏睡前問出的問題,他抬起手,拉車的駿馬高高地抬起前蹄,纖長的鬃毛和尾巴甩起,在陽光下閃爍著金屬的光澤,如同兩座活靈活現的雕塑。
在馬車的前方不遠處,博金·博克的座駕正停在路邊,車上的人和拉車的馬已經不知去向,只有包金鑲銀的馬車閃閃發光。
馬車的變速讓穆迪從睡夢中驚醒,他只記得自己似乎做了一個可怕到不願回想的噩夢,又緊接著經歷了一場幸福的旅行,但當睜開眼睛後,他的眼中還是柏林的街頭,記憶正在緩緩地拼接著不久前的經歷,納爾遜的聲音零零散散地從他的身後傳來。
「一些公事,還有一些私仇。」
穆迪揉了揉眼睛,將視線中的那抹藍色用力地驅逐,他感受到肩膀似乎被什麼東西砸了一下,他低頭一看,納爾遜的手杖正按在自己的肩上,從那枚碩大的黑色寶石開始,他的衣服正在迅速變形成為和納爾遜款式類似的模樣。
「什麼?」
「我還順便發現,這一趟似乎可以幫你一個小忙。」
「什麼?」
「扶我出來,親愛的侄子。」
懵懵懂懂的穆迪大口地呼吸著並不算清新的空氣,在臉上抹了一把,他依舊記得自己的職責,從座位下的暗格中取出一節台階,擺在了馬車的車門前,他彎下腰拉開車門,納爾遜鋥光瓦亮的皮鞋從裡面踏了出來。
「砰!」
堅硬的鞋跟和木製的台階相撞,清脆的響聲迴蕩在這條人影稀疏的街道上,留著山羊鬍的男人揚起下巴,在穆迪的攙扶下走到了街道上,他拍了拍侄子的手,高傲地掃視著休整過的街道,眼中流露出一絲不屑。
這一刻,街道徹底安靜下來,隱藏在窗戶或是街角後的目光齊刷刷地停在了這個男人的身上。
他抬起頭,摘掉頭頂毛茸茸的厚帽子,狐狸一般細長的眼睛向頭頂望去,一道身影正在從他注視的窗戶後面消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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