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章 季風(2/2)
谷鋿
「你那次只是喝了變質的酸奶,」茨威格搖了搖頭,趁著安德烈端起杯子沒注意的空擋,將兩隻杯子中的咖啡調了個個,安德烈一口下去,頓呼上當,但這早就木已成舟了,茨威格小口地抿著冰咖啡,臉上時不時露出苦澀的表情,疑惑地看著手中的報告,抬起頭問道,「這個蒂洛·克雷爾到底是誰?為什麼他的檔案會掛在我的塔下面?為什麼我自己都不知道?」
「你忘了?」安德烈聳了聳肩膀,說道,「你這記性連我一個老人家都不如,我們以前還不算太正規的時候,你不是在管後勤嗎?他當時在你的手底下,靠著一手魔藥絕活救了不少人的命。」
「我想起來了,」茨威格的眼中浮現起了一絲冷光,甚至連頭上的紋身也有些發燙了,「是那個背地裡用人命製藥的惡徒吧?他沒有死嗎?居然還被你們留了下來?還安排了這麼多秘密的任務?這是在光明正大地資助他為惡嗎?」
茨威格一連串的發問表達了他的憤怒,手中的報告也因為攥緊的手而變得皺巴巴的。
「嗨,說真的,如果能讓一個因中了惡咒而癱瘓的戰士重新站起來,誰又會在乎魔藥究竟是用龍血還是人血煉製的呢?至少結果是好的,這也是他們為了更偉大的利益而做出的犧牲……之後你不是趕走了他嗎?我們的決策只是權宜之計,畢竟這傢伙有用,我知道你不喜歡這種事情,還專門避開了你,」安德烈的臉上露出了久經滄桑的表情,嗟嘆道,「窮有窮玩命的玩法,富有富裕仗的打法,我們那時候哪有機會熬那些動輒十天半個月才能出一瓶的魔藥?」
「如果巫師治病救人非得消耗生命但卻不是他自己的,那與殺人又有何異?」
「你早都不在伊法摩尼,不在地精學院了,」安德烈苦笑道,「我知道你一直覺得自己和我們格格不入,但我還是想提醒你,你早就是個人人喊打的黑巫師了。」
「我希望你這次不是來和我吵架的,」茨威格抬起頭,不滿地盯著安德烈,直到安德烈的臉上露出了退讓的微笑,他才繼續說道,「所以你們在普魯士的計劃泡湯了?要我說,大可以不用管這些事情,就讓它成為一個吸引垃圾的垃圾堆,等到我們把全世界的政府滲透得差不多了,這個地方可以直接毀掉,蓋一座世界上最大的監獄。」
「很棒的想法,建議用你的施工隊,找納爾遜當監理,你們兩個兩頭吃。」安德烈笑著說道,「我這次來,主要是為了叫你再去看看巴里。」
「他的情況又惡化了嗎?」
「你知道的,巴里從巴黎回來以後就已經下不了床了,你之前還去看過他,」安德烈抿著嘴,表情有些難看,「懷特放下了所有事在床邊照顧他,我們現在很缺人手,所以格林德沃大人不得不把更多的事情交給其他人去辦,尤其是那些在幾年前投誠他的美國德國和法國巫師,這些人都是些投機分子,紐蒙伽德已經出現了很多不同的聲音,我也有些擔心……」
「巴里怎麼樣了?」茨威格打斷了他,他對安德烈說的一切都沒有什麼興趣。
「巴里是個閒不住的性子,再加上這小子和你一樣孤勇單純,他每天看報告,擔憂那些後來的野心家們搞出亂子,就去懇求格林德沃大人讓他做些事情,」安德烈把嘴唇抿得更緊了,他搖了搖頭,說道,「格林德沃大人從五六年前就開始研究他在紐蒙伽德找到的那些魔法,那些關於死亡、關於靈魂的詭異黑魔法,他和巴里待了幾天,最後找到了一種方法。」
安德烈的嘴唇哆嗦著,顯然是看到了什麼匪夷所思的東西。
「什麼方法?你快說啊?」茨威格追問道。
「默默然正在瘋狂地侵蝕他的身體、魔力和靈魂,前兩者有很多辦法解決,無外乎輸血修復,但他的靈魂早已脆弱到不成樣子,幾乎被啃噬殆盡,」安德烈抖了抖,用力地咽了口唾沫,說道,「我不知道格林德沃大人是從哪裡學到或是怎樣研究出了那種可怕的魔法,他利用某種用來攻擊的強大黑魔法剝奪了巴里的靈魂,像是玩具一樣把他塞進了一團綠色的霧中,然後他找到了納爾遜手底下那個在南極玩企鵝玩出花的年輕人,把巴里的身體連同裡面的默默然冰封。」
茨威格眉頭緊鎖,辦公室中頓時安靜下來,過了不知道多久,面前咖啡杯中的冰塊已經完全融化,他發出一聲感慨,說道:「這可以作為一種權宜之計,只是冰封是否有些過於草率了?」
「所以我才會請你去看看,你從巴黎回來就馬不停蹄地去到了東方,我最近一直很焦慮,」安德烈攤開手,「特別是昨天,普魯士那邊出了大事,有人擄走了無賴幫的頭領,就是克雷爾待著的那個組織,格林德沃大人說是納爾遜的手筆,在巴里的懇求下,他讓巴里去了那裡。」
「***!」茨威格用力地一拍茶几,桌上的兩個咖啡杯頓時傾倒,咖啡撒了一地,他大罵道,「這是在胡鬧!巴里能幹什麼?他不是都被凍住了嗎?」
「那據說是古代的海爾波奴役靈魂的魔咒,格林德沃大人還為巴里施加了保護,他利用克雷爾送來的情報包裝了巴里,讓他頂替了無賴幫的頭領。」安德烈把臉埋進手裡,「我不理解原理,但我想如果是海爾波的話,這些應該都行得通,用殺戮和奴役的魔法救人,也是只有格林德沃大人才能做出的事,這已經是他能想到最好的解決辦法了,巴里已經拖不起了。」
「這……這簡直!」茨威格表示難以理解,「太……太——」
「太匪夷所思了,對吧?」
茨威格沒有說話,辦公室中再次陷入了沉默,太陽緩緩地在他身後的天空中移動,茶几和地面上的咖啡緩緩凝固,最後變成了一灘難看的污漬。
「我記得格林德沃大人曾經提到過,納爾遜有可能在靈魂方面達到古往今來所有巫師都難以想像的高度,為什麼不找他看看?」
「我不敢,」安德烈苦笑著搖了搖頭,「你可能不知道,阿芒多·迪佩特死了,在瘋了以後,用高地英雄村的那種藥續了一口,去找納爾遜的麻煩,我也不知道納爾遜是怎麼戰勝經驗豐富的迪佩特的,但總之,他死了,被納爾遜打敗以後死了,他用蜉蝣寄來了一些迪佩特的遺物,但我把它們截留了,我哪敢告訴巴里?他承受不住這種打擊了,更不要說讓納爾遜過來,然後親口告訴巴里他殺了他的爺爺?你糊塗了?」
「我等下和你回去,我要去準備點兒東西,」茨威格嘆息一聲,站起身來,但猛地站起讓他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又倒回了沙發上,他扶著額頭,感覺嘴裡一陣乾澀發苦,「你這咖啡也太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