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七章 帷幔彼岸(下)(2/2)
「我能為你做的只有這麼多了。」鄧布利多咽下口中的糖果,輕聲問道,「這裡和那邊,是一樣的嗎?我是說,我可以在這裡找到那邊同樣有的東西嗎?」
「是,也不是,教授,只有被外來者人為改變過的地形才會展現同樣的面貌。」納爾遜打了個哈欠,取出兩瓶水,點點頭,「我和湯姆測試過,在我塑造的城市中,每個闖入迷離幻境的巫師看到的景物都是同一的,但城市之外,我們看到的東西會有些區別,比如現在……」
他望向窗外,向著沿途的景色努努嘴,「您瞧,這座城市,呃,看起來好像是布拉格,反正我看起來是布拉格,所以您看到了什麼?」
「我?」鄧布利多指了指自己,笑著搖搖頭,「我看到外面有一座只靠魔法驅動,便能源源不斷生產出羊毛襪的大工廠,你瞧,它的煙囪在冒熱氣哩!」
「是嗎?這可真是個商業天才才想得出的點子,」納爾遜將其中一瓶水推到鄧布利多面前,擰開另一瓶,一口氣幹了半瓶,抹了抹嘴,笑著說道,「不過教授,這可不是厄里斯墨鏡。」
「是嗎?」鄧布利多並沒有正面回答納爾遜的問題,「我一直夢想著有穿不完的襪子,這樣我就可以穿一雙丟一雙,再也不用洗了。」
「姨媽每年也會寄給我一堆新襪子,我一直把它們塞在行李箱裡,已經攢了四十多雙了。」納爾遜聳聳肩,「您的夢想對別人而言可能是煩惱,姨媽似乎總覺得我不會洗襪子。」
「在長輩的眼裡,任何人都是永遠長不大的小孩。」鄧布利多表示理解,「說起來,你有去看過她嗎?我是說……在那件事以後。」
「我去過,」納爾遜的表現比鄧布利多想像中要豁達得多,他用食指敲擊著手中瓶子的杯壁,「但是我沒敢當面去找她,我怕自己再帶給她什麼災難,儘管這種災難似乎已經發生了。」
「你是說假期里的那次綁架?」
鄧布利多見納爾遜握著瓶子、毫不吃力的樣子,以為瓶中是什麼冷飲,便把手伸向了自己面前的瓶子,但他的手馬上被滾燙的杯壁燙得縮了回來,他望著納爾遜通紅的掌心,閉上了嘴巴。
「是的,教授。」納爾遜鬆開瓶子,把手收了回去,說道,「不過他們也只能看著了,任何人都不可能傷到姨媽,說句不謙虛的話,即便是格林德沃,甚至您本人去,可能也無法在第一時間碰到她。」
「那我就放心了。」鄧布利多偷偷地給瓶子降溫,抱歉地說道,「學校應該在學生的家人更多保護的。」
「教授,霍格沃茲只有十幾位教授。」
「是啊,總有做不完的事情。」鄧布利多深以為然,緊接著突然說道,「我剛剛看到的其實並不是什麼羊毛襪工廠,而是聖母百花大教堂。」
「那是哪?」
「在佛羅倫斯,一座文藝復興的大教堂,年輕的時候我曾經……曾經和格林德沃一起去那裡尋找過死亡聖器的蹤跡,」鄧布利多在回憶中掙扎著,「我們聽說了一個傳說,它牆面的三色磚塊代表了三件聖器。」
「您找到了嗎?」
「當然,沒找到,」鄧布利多被納爾遜的問題給逗樂了,車廂內的氣氛頓時輕鬆了不少,他望向納爾遜泛著銀光的大衣,玩笑似地說道,「如果我找到了,現在應該是我開著火車帶你在這裡跑,不過我們也有了一個重大的發現,今天更是被我證實了。」
「什麼?」
「死亡聖器的擁有者可能根本沒去過佛羅倫斯。」
「……」「?」「……」
就在納爾遜思索這句話該怎麼接時,列車忽然放慢了速度,車廂里也突然暗了下來。
「發生什麼事了?」
納爾遜向窗外望去,此刻列車剛剛衝出了綿延的群山,駛入了濃厚的迷霧之中,在行駛方向的前方,一根望不到頂的粗大黑色石柱佇立在一片開闊平原的盡頭,若隱若現。
它的表面並不光滑,甚至布滿了時間的刻痕,但它太粗、太大了,就像是撐起了迷離幻境的天空與地面一般,這龐大的體型令它看起來甚至比最光滑的東西還要光滑。
迷離幻境中是沒有光源的,或者說到處都是光源,但列車卻被石柱囊括進了它的陰影之中,或許這僅僅是因為進入這件巨物範圍內的東西都需要感受它的陰影。
「教授,您怕吹風嗎?」
「不怕,怎麼了?」
下一秒,被掀開拋向後方的車廂頂棚便告訴了鄧布利多納爾遜想要做什麼。
他的雙眼瞬間被迎面撲來的疾風闔上了,黑暗中,他聽到納爾遜扳動劍柄,列車發出咆哮的聲音,等到再睜開眼時,眼前的雲霧竟然都被列車吹散了,在雲霧散去後,他看到了生命中最震撼的一幕。
鄧布利多曾經在威爾特郡的一處平原上見過類似的東西,那是幾千年前人們觀測天文所搭建的巨石陣,不過它們只有六米高,與眼前的龐然大物相比簡直是螞蟻與巨人的差別——兩根黑色石柱聳立在天際,遙遙相望,一根同樣材質的橫樑隨意搭在上面,一道如煙似霧的帷幔搭在橫樑上,門後似乎是一處深不見底、看不到對岸的深淵,一座像是天然形成的橋從斷崖處生出,通向深淵的盡頭,鄧布利多隻覺得本能的恐懼湧上心底,幾乎要吞噬他,他瞪大眼睛,壓低了聲音說道:「你看到了?」
「當然看到了,教授。」
納爾遜的目光投向與列車平行的黑色鎖鏈,它指向的方向正是那一扇「門」!
「所以,你看到的和我一樣,對嗎?」
納爾遜品味著鄧布利多這句有些莫名其妙的話,漸漸地,凝重之色攀上了他的眼睛,他像鄧布利多一樣,抽出魔杖,站在車頭。
周圍的行人還是和城市中一樣多,他們面無表情,堅定不移地向著眼前的拱門走去。
身後的車廂在飛馳中解體,零件排著隊向車頭飛來,漸漸地,兩人所在的車廂迅速拔高,在變形術的引導下,列車車頭的大燈迸發出驚人的亮度,亞歷山大的骨架、臂膀在懸浮在兩人腳下的熔爐周圍緩緩成型。
「咚!」
這是大地震裂的聲音,是一個渾身噴涌著蒸汽的巨人奔向未知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