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 飛躍死亡(2/2)
「你還在嗎?」
納爾遜失望地問道,令他驚喜的是,這次的問題竟然有了回應。
「你還在嗎?」
他的聲音原模原樣地被送了回來,「門」甚至連他的聲音都拒絕了。
納爾遜就像個卡碟的機器人一般,站在帷幔前不斷伸手,又不停地縮回手,恐懼和渴望在腦海中交織,更令他感到恐懼的是,他連自己害怕或者渴望的東西是什麼都不知道。
「門後到底有什麼?」一個人在害怕的時候總會把內心的獨白念出來,「是死亡嗎?死亡之後又是什麼?靈魂的分子進入自然界的循環嗎?」
踏向死亡的行人在進入的瞬間就消失了,與納爾遜的聒噪相比,「門」的背後是絕對的寂靜,寂靜到連他的心跳都無比清晰。
「真是傻小子,它……死亡在誘惑你呢!」突然出現的聲音讓納爾遜徹底清醒,他轉過頭,發現海爾波竟站在自己身後,他裝作隨意地聳聳肩,說道,「可惜了,本以為能靠這些學生復活來著。」
「是你做的?」
納爾遜將對「門」的好奇擱在一邊,舉起魔杖,轉過身,警惕地盯著海爾波,一邊邁著剪刀腿往側面走,生怕海爾波想不開要一換一,一腳把自己揣進門裡。
「怎麼可能,」海爾波嗤笑道,此刻的他恢復了那副青年模樣,五官細長的面孔透出一股莫名的邪氣,一雙黑眼睛像岡特家族的人一樣莫名其妙偏向兩邊,「我再怎麼喪心病狂,也不可能任由家畜來屠殺神明。」
「你覺得巫師是神?還是你覺得自己是神?是神修建了它嗎?」納爾遜一邊挪動位置,一邊問道,「你不好好偷你的魔法石,來這裡幹什麼?」
「我第一次來這裡,還是跟著您來的,我無所不能的主人!」海爾波只瞟了一眼帷幔,便害怕地低下頭,轉而盯著納爾遜身上的裝束,舉起雙手抱在腦後,「放寬心,我可不敢動你,你身上的死亡味道,比我見過最死的死人還要濃烈。」
「我準備放棄了。」不等納爾遜說話,海爾波繼續說道,「我發現和你對著幹沒好果子吃,你就像那個討厭的女祭司一樣,每次都能壞我的好事。」
他的右眼瞪著納爾遜身後的帷幔,左眼卻害怕地避開。
「你會放棄?」納爾遜嗤笑道。
「不,我覺得作為一個合格的黑巫師,我能做的就是識時務,尤其是在看到它以後……您知道嗎?我偉大的主人,想我這樣畏懼死亡的人,在它的面前卑微得就像塵土,」海爾波的語氣時而謙卑,時而平和,時而自大,就像一個戲劇演員一般,在感慨半天后,他最終說出一句令納爾遜猝不及防的話,「我準備熬死你。」
「你在說什麼?」
「我的主人,您可不像那種會選擇苟活的人,當您對漫長的歲月和對您來說有限的世界感到煩膩時,您總會離開的,不是麼?」海爾波笑著說道,「我會像馬一樣拉著車,送您來到這裡,在您百年之後,繼續我的事情,我會懷念您的。」
「你不擔心我一勞永逸嗎?」
「我不擔心,您的眼裡總不至於連一個一生只有一個追求的人都容不下吧?」
帷幔「沙沙」擺動著,仿佛在嘲笑他們。
「我的主人,您不妨進去看看?您這身行頭,或許連死亡都捉不住您。」海爾波緩步向納爾遜走來,左眼盯著納爾遜,右眼有些噁心地瘋狂轉動著,認真的建議道,「不不不……萬一您進去了還能出來,那可能就真的可以把我一勞永逸了。」
「你願意幫我進去看看嗎?」納爾遜面色不善地問道,「對了,我有些好奇。」
「我——」
海爾波話還沒說完,便只覺得一股強烈的吸引力從身前傳來,儘管周圍風平浪靜,但他卻能感受到凌冽的罡風在不斷撕扯自己的身體,他驚愕地瞪大眼睛,面前卻是納爾遜嘲弄的笑容。
「我聽說真正專業的黑巫師在附身的時候都會選擇後腦勺,海爾波,你的兩隻眼睛似乎有不同的想法呢。」
「你!」
海爾波只來得及說出一句話,慘綠色的靈魂碎片便被粗暴地從身體上撕扯了下來,在色彩剝離後,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女人的面孔,塞勒姆透明的身體上點綴著兩顆寶石般漆黑的眼眸,她的目光越過眼前神色複雜的納爾遜,沒有做出什麼特殊的舉動,只是堅定地走向前方。
幾秒鐘後,她毫不留戀地進入了門內,透明的身體消失不見,只有兩顆渾圓的漆黑寶石落在地上,「咕嚕嚕」地滾向相反的方向。
綠色的海爾波像麵餅一般被壓扁在地上,納爾遜舉起魔杖,在他的哀嚎聲中推了他一把,他扭曲的靈魂再也發不出聲音,頃刻間就被捲入了門內。
黑色的石柱泛起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綠色,但它很快混進了黑色之中,也被染成了黑色,再也分辨不出。
納爾遜總算明白為什麼那麼多死去的人來到這裡留下他們的情感和記憶,但迷離幻境始終是白色——黑色是由所有顏色混合而成的,他現在一點兒也不好奇門後有什麼,既然人總會死,為什麼要好奇死後的事情呢?
「我有些好奇,如果魂器持有者的本體死了,他的靈魂也會死嗎?」
納爾收好魔杖,拎起長槍,毫不留戀地遠離這裡,與先行的塞勒姆背道而馳,他說出了那句還沒來得及問出口的疑慮,但海爾波可能永遠無法回答他了。
「聽說殘破的靈魂會被死亡抗拒,所以……不客氣。」
走入迷霧。
一隻白貓在鐵軌旁奔跑,穿行在行色匆匆的旅人腳邊,沿途有白色的花盛開。
漆黑的石柱佇立在他的身後,帷幔輕輕拂動,和他來時並沒有什麼分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