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九章 好人(1/2)
「大人,您不去和她道別嗎?」
女巫站著納爾遜的面前輕聲說道,作為旁觀並記錄了喬昆達逃亡之旅的最大目擊者,也作為一個擁有兩個可愛孩子的母親,她的內心不由得為這位命途多舛的少女產生了不小的傷感,喬昆達對納爾遜的態度也讓她想起了她的父親,她的初戀,她年輕時候傷痕累累的模樣。
在她提出建議後,身後的巫師們開始自覺地左顧右盼起來,仿佛對安大略湖「早冬」的雪景產生了什麼強烈的興趣。
「她在遠處的山頭看著這裡呢。」
一枚精緻的銀色單片眼鏡架出現在她的右眼前,薄薄的水幕在鏡框中蕩漾著,顯露出喬昆達抱著嗅嗅顫抖的身影,她隔得太遠了,遠到只能看清湖水旁仿佛瘡癤般的幾枚黑色小點,她捂著嘴,豆大的淚珠抑制不住地滾滾滴落,滑倒她的手背上,在簡單地滋潤過因冬日的寒冷而變得乾燥的肌膚後,很快落到地上,在平整的雪面上留下了一枚枚梅花般的烙印,就像木屋外時不時留下的那一行小腳印一般。
這種清晰程度,相比聖徒們使用的水幕,似乎已經領先出了代差。
「《保密法》……它究竟帶來了多少痛苦?」
喬昆達不由得對著面前的松樹發問,以前的她只懂得像父親教導的那樣去喜歡神奇動物,甚至任憑自己的喜好為動物們分出了三六九等,卻絲毫沒有考慮過去自己空蕩蕩的內心裝下一個人,但現在她明白了,當初的自己又和這些面目可憎的美國巫師有什麼區別呢?他們看待納爾遜的眼神,不正和作為牧場主女兒的自己看待那些動物的眼神一樣麼?
可她卻對此無能為力,吊兒郎當的生活態度令她的魔法稀鬆平常,在霍格沃茲的畢業生中也屬於中下流,除了會騎飛天掃帚飛遠一點兒,又能做到什麼了不得的事情呢?就連她整日為之自豪的家傳神奇動物知識在面對一個麻瓜獵人時也顯得那麼蒼白無力,她甚至連洄游是什麼都不知道——高高在上的巫師又怎麼會在意那些餐桌上的魚呢?
喬昆達捏緊拳頭,手背上留下的淚痕已經被寒冷凝固,甚至析出了朵朵晶瑩的鹽晶……她終究是只能看著納爾遜被美國巫師帶走的背影,就像當初自己握著飛不起來的飛天掃帚,看著父親面對那些面容模糊的強敵一般。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塞克斯博士的身影在她的腦海中變得淡薄起來,總是時不時地和納爾遜鬍子拉碴的老臉重合,她的耳邊迴蕩的也不再是父親那有些溺愛的教導,反倒是納爾遜坐在湖畔的身影在緩緩說道:「魚上鉤了。」
「大人,她哭了。」
「雪,該停了。」
納爾遜沉默地低著頭,揣著老獵人沙啞的嗓音說道,「魚群回不到上游,明年湖就空了。」
女巫點點頭,身後的一名巫師消失了,看樣子是要去通知強尼與約瑟夫二人組。
「撤掉那些監視吧,我已經得到了我想要的東西,只希望她以後可以做一個完整的人,」納爾遜低下頭,伸出雙手,說道,「把我抓走吧,至少要讓她覺得,世界上真的有一個足以參照,去學著做人的……好人……」
女巫不忍地抽出魔杖,障礙咒輕飄飄地向納爾遜飛了過去,在下一秒擊中了不設防的胸口,只聽到納爾遜悶哼一聲,身體倒飛出去,在雪地上畫出一道數米長的痕跡,躺在足以埋下一個成年人的雪中,不再動彈。
看到一個黑點飛了出去,喬昆達一口咬住了捂住嘴巴的虎口上,不敢發出半點聲音,她用盡力氣,一拳打到了面前的松樹上,面對這樣軟綿綿的拳頭,大樹並沒有什麼反應,只是微微搖晃著堅韌高聳的身體,樹冠上蓋著的積雪重重地砸在她的頭上,讓她的模樣看起來像個悽慘的落湯雞。
「你敢真打?」女巫身後的巫師咂巴著嘴,難以置信地看著躺在雪地里的納爾遜,趕忙上前查看,「你等著去撒哈拉研究魔法仙人掌吧!」
「也有可能是去北極研究魔法北極熊,或者乾脆沉海去培養魔法鱈魚之類的東西,」另一位巫師緊隨其後,將緊閉雙眼的納爾遜從雪裡扶起來,一邊對自己的同伴說道,「不過你不會真覺得一道障礙咒就能打倒他吧?」
「大人一定是愧疚了,所以才沒有防護,」女巫低垂著眼帘,輕聲說道,「在原本的劇本里我就是要用障礙咒,角度和力道都定好了。」
「你是不是虎?少看點兒那種沒用的書,」第二位年輕的男巫對她感性的猜測嗤之以鼻,「這應該也是計劃的一部分,你懂什麼叫計劃嗎?我們可不光在監視那個姑娘,大人的東西已經埋了一路了,像他這種走一步看三步的人,你永遠都看不懂。」
「不解風情的臭男人,」女巫聳聳肩,單膝跪在地上,用雪凝成了一副舒適的擔架,她一邊指揮著兩人將納爾遜輕輕地搬上去,一邊說道,「總之,這裡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大人這幾天就沒怎麼睡覺,白天演戲,晚上做事,剛好可以休息休息,你們兩個動作小點,要是把大人抖下來了,當心企鵝大人送你們去餵企鵝。」
「好的好的。」
在漂浮咒的作用下,納爾遜穩穩噹噹地飄了起來,時不時傳來若有若無的細小鼾聲,三人的動作很快,尤其是在對鞋底施展了滑冰魔咒後,「嗖嗖」的就像幾道殘影,十來分鐘過去,他們就已經來到了五大湖區域的邊緣,在離開這片區域後,納爾遜臉上的變形術便自行消退了,露出了原本就屬於他的面龐。
「看樣子大人是真的累壞了,你們瞧呀,他甚至比我的孩子大不了多少,」女巫側過頭,看著納爾遜時而眉頭緊鎖,時而表情放鬆的睡顏,驚訝地說道,「我以前只在他的辦公室里見過側臉,沒想到這麼年輕。」
「沒見過吧,」那名扶起納爾遜的男巫得意地說道,「你們可能不知道,幾年前他更年輕。」
「你不是在說廢話嗎?」
「你們不懂那種震撼,我那時候才相信是有天才這種東西存在的,」男巫賣弄地說道,「大人剛來克拉科夫的時候,我就被抽調到他的身邊進行護衛工作,那時候我只覺得他是個來鍍金的貴族少爺,可能是格林德沃大人的侄子什麼的。」
「確實是有點兒像,這種發色可不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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