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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二章 信任的菜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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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納爾遜笑呵呵地坐回壁爐旁的板凳上,伸直腿在火遍烤著自己沾雪的靴子,他側過頭,窗外的湖光山色倒映在他的眼中,恬靜的側顏絲毫不像一個粗鄙的獵戶,反而像一位落寞的詩人,他嘆息一聲,說道,「希望她有個好前程,我這個做父親的可能幫不到她什麼了……」

喬昆達望著這張悲哀中又透露著希望的側臉,納爾遜思念女兒的模樣和記憶中父親看自己的眼光何其相似,她空落落的心中隱隱傳來了慟哭的悲歌,迴蕩在這狹小卻溫馨的木屋中,迴蕩在廣袤的安大略湖上空,迴蕩在綿延於天際線旁群山中的松林里。

陽光從南方斜斜地射向木屋的窗戶,灑在喬昆達被旺盛的爐火烤得紅彤彤的臉上,廣袤無垠的純白雪原猶如一塊無暇的寶石一般呈現著喬昆達的眼中,那雙略有些渾濁的棕褐色眼睛被這純淨的色彩滌盪,甚至變得有些晶瑩剔透起來。

那些不速之客的痕跡對於暴雪雪來說只是可以輕鬆拂去的穢物,此刻遼闊的雪原上不染纖塵,連一枚雜亂的腳印都看不見,只有不遠處的湖面上漂浮著覆雪的冰蓋,順著波濤的方向在水面上打著旋蕩漾著,像一隻只閒適的帆船一般。魚群趁著雪停來到水面,或浮頭或覓食,使得本就波光粼粼的安大略湖變得更加絢爛多彩,更像是一枚切工優秀的寶石了。

喬昆達低下頭躲避著刺眼的陽光,她沉默片刻,抬起頭說道:「船先生。」

納爾遜並沒有理會他,只是盯著湖水怔怔出神,他的思緒早已飄向阿爾巴尼亞的森林中,湯姆最終決定帶克雷登斯與阿黛爾去那裡完成他們需要的練習,沒有魔法的干擾,那邊的季節應當還在深秋,那片廣袤的森林並不會像此刻的五大湖區一般因被白雪覆蓋而若隱若現,想來他們應當還會領會到那秋高氣爽、果木豐沛的景致,不知道樹林中的那位「拉文克勞」會不會時不時來小屋裡坐坐,看看那些照著霍格沃茲打造的桌椅,也不知道自己掛在小屋裡的燻肉還在不在,也不知道自己藏在壁爐夾層中的堅果有沒有發霉……許是被松鼠之類的小動物叼走了吧!想到這裡,納爾遜低下頭,不禁笑了起來。

但一旁的喬昆達顯然是會錯了意,她只當納爾遜是回憶起了和那個不存在的女兒之間的點點滴滴,像是下定了很大決心似的,咬咬嘴唇,再次呼喚:「船先生。」

「嗯?怎麼了?」納爾遜轉過頭,撓撓頭,笑著說道,「抱歉,剛剛在想別的事情,你有什麼忌口嗎?我去搞點東西準備做飯了。」

「沒有,」喬昆達搖搖頭,又咬住嘴唇,小聲說道,「如果您需要——」

可她那太小的聲音很容易就被壁爐中松脂的爆炸聲遮蓋了,納爾遜像是沒有聽到一樣,站起身,拍拍屁股,用力地嘬了一口菸斗,吐出一道細密的煙柱,夾雜著松香味的迷失霧瀰漫在空中,令房間內的空氣變得渾濁而夢幻起來。

「對了,你可一定要看好這個小畜生。」納爾遜走到沙發旁,拎起關著嗅嗅的籠子搖了搖,說道,「它有點不老實,老是想叼走我靴子上的馬刺,就和神話故事裡那些只對亮晶晶的東西感興趣的龍一樣……如果你不會扒皮子,我可以教你,畢竟湖區的人都得學會自己處理獵物,不過恕我直言,這小東西太小了,這種雜皮也不值幾個鋼鏰。」

剛剛被鋼鏰衡量過價值的鋼鏰被納爾遜的搖晃驚醒,縮在籠子角落裡瑟瑟發抖,一雙綠豆般的眼睛眨巴著望向面前像頭熊一般的男人,似乎是出於恐懼,它竟然伸出爪子把自己的眼睛捂了起來,仿佛這樣對面的壯漢就會消失了一樣。

納爾遜被鋼鏰的動作逗笑了,拎著籠子轉了一圈,伸出手指戳了戳它撅起來的屁股,逗道,「小東西,加油長大啊,那個小妞可是在等你下鍋呢!」

嗅嗅絕望地「吱」了一聲,努力地縮著屁股,想要用自己把自己蓋起來,但企鵝送給它的口糧實在是太好了,作為一隻肥美的嗅嗅,躲在籠子的一角已經是它的極限了。

納爾遜模仿熊的樣子衝著嗅嗅低吼了一聲,在它發出下一聲哀鳴之前,笑著把它丟回了沙發上,轉身推開門,走出了房間。

「——如果您想要了解您女兒的情況,我想我可以幫您。」

在納爾遜的腳步聲走遠後,喬昆達終於說出了那句沒有講完的話,只有她知道自己下了多大的決心才願意違反《保密法》將魔法的秘密告訴這個只認識了一天的男人,就是不知道下一次她願意下這種決心得等到什麼時候了。

「放心吧,鋼鏰,」她靠在床頭,望著關在籠子裡的鋼鏰,輕聲說道,「我是不會吃你的,但是你可能得在籠子裡待一段時間,我們可不能給船先生添麻煩,等會兒等他回來我看能不能求求他放你出去。」

嗅嗅「吱吱」地點著頭,一雙小小的爪子在肚皮上的毛里摸索著,不一會兒就掏出了一枚閃閃發光的馬刺,得意洋洋地向主人炫耀著。

「好吧,」喬昆達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看樣子我不用求他了。」

……

獵人的小木屋中沒有鐘錶,喬昆達只能靠太陽的移動來判斷時間,疲憊的嗅嗅也睡熟了,無法回應她的呼喚,整間小屋中只剩下松脂「劈里啪啦」爆炸的聲音陪伴著她,這種焦急的等待令她度日如年,甚至比逃亡途中睡在冰冷的地上還要折磨。

雪原的純白令她的眼睛出現了重影,她的思緒不受控制地開始胡思亂想起來:「船先生不會是掉進湖水裡了吧?不應該,他那麼強壯,像支船一樣,還把自己從湖裡撈了起來,怎麼可能溺水呢?但是河裡淹死是會水的,他不會真的……」

喬昆達的表情又哭又笑,在經歷了精神的極度疲憊後,她現在連控制表情都做不到了,很快,當暴雪再次降臨時,披著一身白的納爾遜也終於推開木屋的門,踩著雪走了進來。

暴雪的嘈雜聲很快驚醒了恍惚的喬昆達,她抬起頭,納爾遜已經關上了木門,她來不及反應,屋內便再次靜謐起來。

「念叨什麼呢?」納爾遜脫下皮大衣掛著壁爐旁,將幾枚沾滿泥土的球丟進火堆,又把一串用松枝串起來的魚擺在木桌上,擼起袖子,從壁爐上的鐵盒裡找出了一把年紀比他還要大的刀,他把刀在自己袖子上蹭了蹭,笑著說道,「想家了嗎?你家在哪兒呢?等雪停了我送你回去。」

「沒什麼,船先生,」喬昆達搖了搖頭,擠出笑容哀聲說道,「我已經沒有家了……」

「嗯?!」納爾遜瞪大眼睛,用力把刀往桌子上一按,刀尖竟然直直地插進了厚實的木板中,喬昆達總算明白這張傷痕累累的桌子是怎麼來的了,只聽納爾遜破口大罵,「是因為那些該死的收稅的嗎?連我們這種粗俗的獵戶都知道捕獵不能打完一窩,得讓動物們來年春天有機會生崽子,他們怎麼一天到晚都是趕盡殺絕的那一套呢?」

「不是的……船先生,」喬昆達低聲說道,「是災難。」

「災難?他們確實就是災難!」納爾遜似乎認準了迫害喬昆達的施暴者就是那群人,嘴裡依舊罵罵咧咧的,喬昆達見狀,並沒有解釋什麼,納爾遜拔出刀,粗聲粗氣地說道,「沒事,你就把這裡當作家待著就好了,我以前也是一個老鰥夫帶孩子,多你一個不多,等開春了,我送你去城裡謀份差事。」

喬昆達微笑著點了點頭,時隔多年,她終於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找到了家的溫暖。

「你會吃魚嗎?」納爾遜開始熟練地刮著魚鱗,又自嘲地笑笑,「你不吃也沒辦法,咱這條件也沒法挑挑揀揀的,你要是還能動彈,就去往爐子上那個鍋里添碗水,火裡面那幾個土豆也可以順道翻一翻。」

「我最喜歡吃魚了,船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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