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章 張伯倫(2/2)
海爾波的手宛如鐵鉗一般,讓湯姆完全無法甩脫,他的脖子猶如沒有上油的生鏽發條一般遲緩地扭動,轉過頭,正好對上海爾波戲謔的眼睛。
「你說是吧,張伯倫?」
……
「從現在開始,我就是……張伯倫!」
啞女灑下的淚滴猶如一粒美麗的珍珠一般,綴在湯姆的指尖,他在冰冷的泥潭中艱難地睜開眼睛,很快被淚滴反射的光芒照得清醒過來,沙灘已經在暴雨中變成了泥漿,啞女已經不見了蹤影,湯姆小心翼翼地捧著那滴即將揮發的淚水,從泥漿中爬了起來,顧不得整理儀容,他捧著淚水,用身體為它擋雨,步履虛浮地挪到了岸邊的岩洞中,不知不覺間,他已經來到了烏雲的邊緣,恐怖的雷網正在襲擾著大地,幾具排列整齊的屍體趴在雷霆之中,早已沒了聲息。
湯姆感受到了靈魂深處被毒蛇緊緊纏繞的心臟虛影,他已經洞悉了海爾波的陰謀,但這也表示,當他回到亞歷山大的漁港小鎮中時,他的一切也將對海爾波單向透明,海爾波完全沒有掩飾自己的魔法,他並不擔心湯姆發現枷鎖,不論湯姆的選擇是什麼,海爾波都將收穫勝利,這是無法迴避的陽謀。
湯姆從懷中掏出納爾遜留給他的小銀球,在渡海的逃亡中,他丟到了幾乎所有行李輜重,唯獨留下了這件通訊的道具,上一次聯絡是在昨天,納爾遜已經開始在巴爾幹半島開始建造自己的軍隊,他本人也在向北歐進發,完成賓斯教授向他建議卻被各種瑣事耽擱了數年的旅行。
「湯姆,如果情況不妙,不要逞能,馬上回來。」
這是納爾遜留給他的最後一句話,湯姆把小銀球舉到眼前,最後一次嘗試呼喚納爾遜,但在烏雲的封鎖之下,小銀球陷入了靜默。
湯姆靠在岩壁上,兩股古老而純粹的魔力在他的身體中拉鋸,他必須選擇一方,否則毀滅將是定局,在此刻,利用肯特坦卡留下的魔咒清除海爾波的影響後逃離埃及無疑是最穩妥的做法,湯姆又沒有納爾遜那樣機械降神的強援為他扭轉戰局,他把小銀球小心地藏在岩縫中,用沾滿污泥與血漬的手輕輕地捧起了那滴淚水,開始了一段漫長的注視。
他至今都無法確定肯特坦卡這個多年前就死了的女人是否存在,眼淚中的魔文似乎只是他掙扎中的幻覺,作為跟隨在海爾波身邊半年之久的潛伏者,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這位黑魔法始祖的謹慎與縝密,逃離固然可以保證安全,但有所準備的海爾波絕對會比歷史上的他更加難纏,離去有可能直接導致這場戰爭的失敗,他和納爾遜也將在改變的歷史中沉淪,無法歸去。
嶙峋的岩壁刺痛著他的後背,湯姆的視線再次於魔力的拉鋸中變得模糊,只有手心的眼淚依舊在閃爍著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光。
「肯特坦卡相信了我的說辭,又接受了我的求助,我真的要一走了之嗎?」
湯姆苦笑著搖了搖頭,「該死,我都不知道她是否存在,這很有可能是我臆想出來的虛假承諾。」
他的目光在飄搖的風雨中變得恍惚,時而像湯姆·里德爾,時而卻像那個已經不會出現的伏地魔。
「是啊……我是註定要成為黑魔王的男人。」
再次從恍惚中醒來,湯姆的目光變得堅毅,但他覺得自己已經瘋了。
沒錯,湯姆無論如何也不會覺得,這樣可笑瘋狂的計劃會是自己想出來了,那些他根本不相信的奉獻與正義縈繞在他的腦海中,令他作嘔。
「納爾……我終於還是食言了。」
湯姆閉上眼睛,捏碎了指尖的淚滴,本就虛弱無比的魔咒在他的指尖攤開,順著他的指紋滲入了他的皮膚之中,他「殺死」了肯特坦卡存在的最後證據。
「我對梅林發過誓,不會對魂器產生一點兒興趣,」湯姆的臉上露出了滑稽的笑容,「真是笑死人了,我現在是在古希臘,我的江湖地位比他不知道高到哪裡去了,給他發誓有什麼用?」
製作魂器的先決條件是殺戮,奪走一個人的生命,摧毀一個人的靈魂,可湯姆摧毀的只是一個連是否存在都存疑的肯特坦卡的執念,而魂器的第二要素,殺戮時的惡念也全然不存在,也許這個生於罪惡的年輕人心底埋藏著足以顛覆時代的惡,但正如鄧布利多所說,成為什麼樣的人在於每個人自己的選擇。
「我可真是蠢,被一個自己臆想出的約定困住了,哈哈!」
他拋棄了那份僅僅受到海爾波一丁點兒影響便已經讓他的魔力變得茁壯的惡,他徹底向可笑的命運揮手告別,隨著淚滴的散碎,一種湯姆自己都沒法共情的情感從他被蛇影牢牢束縛的心臟席捲向他的全身。
魔力迸發,天生的邪惡與選擇的善良交織在一起,在溫和的撫慰中,淚滴中存在的魔咒得到了最後的證實。
出於對妹妹的愛,肯特坦卡的殘響選擇無條件地相信了她最後的希望,哪怕這份希望可能是一場騙局,而為她帶來希望的人也在最後的時刻給予了她完全的反饋。
完全不同的魔力不斷地交織又分離,在分分合合之中,湯姆製成了屬於他的「魂器」。
真實與虛假的過往被編制在了碎片空虛的心中,湯姆出於政見不同常年使用的假名成為了一個有過去,有思考,有未來的「人」,他是一個天生的先知,一個慕強的野心家,一個實實在在存在的靈魂,他會滿足海爾波的一切預設,藏在他心裡的影子將會在最重要的時刻給黑巫師致命一擊!
湯姆本能地揮動魔杖,一團他以為此生都不會見到的銀白色煙霧從杖尖湧出,在奔跑中凝聚成形。
他面對著自己,微笑地打招呼。
「你好……張伯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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