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九章 賭注(2/2)
湯姆搖了搖頭,露出了和當初看到索命咒反彈時一樣的笑容。
「肯特坦卡,你留給她的魔咒就是我所說的咒語吧?」
湯姆期待地看向啞女,但等到她從扭傷的疼痛中恢復過來,拎著草鞋繼續赤腳向前時,他也沒有等到回應。
「也是,十幾年前你就死了,」湯姆搖了搖頭,「即便魔力依舊存在,你也不可能還活著。」
「嗚……」
黑雲壓城,天空中迴蕩的,只有蒼涼的風聲。
「這個魔法保護的人會安穩地活到成年,想來,你的妹妹也應當快要成人了吧,」湯姆自顧自地說道,「她只要生活在被認為是家的地方,就能安然無恙,但倘若她知道了曾經發生過的一切,她還會把這裡當作是家嗎?我見過最高尚的人,也會因憤怒而使用暴力,像她這樣在苦難中長大的卑微之人,又怎麼可能對這個冷漠的世界表達善意嗎?到那時,究竟會有怎樣邪惡的黑暗吞噬她呢?」
啞女小心翼翼地走著,湯姆加快步伐,越靠近她,他越能感覺到指尖傳來的痛楚變得愈發強烈,甚至難以忍受。
「我能夠感受到,肯特坦卡,這種痛苦並非針對我,而是針對它。」
湯姆抬起手,虛握成拳,重重地敲響自己的左胸,隨著拳鋒接觸胸膛,跳動的心臟在膨脹湧出的劇痛僅一瞬間便傳遍了他的全身,湯姆眼前一黑,痛苦地抽搐著,倒在地上,他的口鼻與耳朵里流出鮮血,視線也變得赤紅模糊,兩道駭人的血淚從他的眼角流向臉頰,湯姆的每一塊肌肉都在痛苦中抽搐,他重重地一拳砸向地面,在鬆軟的沙子上砸出了一個很快被填平的坑。
「你的妹妹可以忍受混沌帶來的痛苦,我為什麼不能呢?」
湯姆獰笑著撐住地面爬了起來,污濁的血漬把他的面孔完全覆蓋,讓他猶如一隻從煉獄中爬出的惡鬼一般,他像一個醉酒的老漢似的,搖搖晃晃地向啞女靠近,「我對她並無惡意,為什麼這個魔法會傷害到我呢?我看清了你的提醒,肯特坦卡,我的心中有巨大的黑暗,你認為它會成為揮向她的尖刀?海爾波真的是一個選賢舉能的寬厚之人嗎?顯然不是,他在試圖改變我,不止靠這場發生在亞歷山大的可笑鬧劇,更多依靠的卻是他最為自信的魔力,他的魔力在我的血管中流動,就像一條條潛伏在樹梢上的毒蛇,浸染我的心臟,泯滅我的良知,讓我從一個兩千年後在秩序中長大成人的巫師,變成和這個蒙昧時代契合的野獸,讓我能夠淡漠地看待他在巴爾幹半島上的暴行,用我肩負的任務麻痹自己,甘之如飴地走進他的圈套之中。」
啞女的腳步頓住了,湯姆勾起嘴角,步履蹣跚地繼續向前,鮮血在他的身後留下了兩排血淋淋的腳印,覆蓋在她的足跡上,在沙灘上暈染開來。
「我是什麼人?我是會有史以來最強大黑巫師的天才,區區卑鄙的海爾波,憑什麼來影響我的心智!」湯姆的聲音變得含糊,發出毒蛇一般的「嘶嘶」聲,他的表情也變得愈發猙獰瘋狂,一步步地向啞女的背影靠近,「賭注是她嗎?不,賭注是我!」
湯姆的膝蓋承受著結構承受能力之外的重壓,陰險而殘暴的邪惡與虛弱卻堅韌的保護在他的身體裡瘋狂地交戰,湯姆的視線變得更加模糊,打戰的雙腿艱難地向前邁動。
「你的魔法即將消散,你能看著你最可憐的妹妹長大,但你能忍受她在脫離了你的保護後就悽慘死去的結局嗎?你們的父親早在你被殺死的那天就已經死了,這樣的一個渾渾噩噩的空殼能夠保護她安穩的生活嗎?」
湯姆的話語中已經完全聽不出人的聲音,而是數不清的蛇正在糾纏著穿梭。
他終於一步步地,走到了啞女的身後,伸出被鮮血浸透的手指,探向她的後心。
「把她交給我,我能夠對抗海爾波,我比那個蠢貨強一萬倍,」湯姆已經有些語無倫次了,「我來讓她得到你希望她得到的生活,我來讓她成為一個真正的人,我來背負海爾波的陰謀,我來讓他成為一個真正的蠢貨……如果你願意,那麼……」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即將碰到女孩後背的手指無力地垂落,遠處鎮中的海爾波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砰!」
湯姆面朝下,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啞女打好了草鞋的繩結,重新出發,她的停留似乎僅僅是因為拿鞋子不太方便。
湯姆灑出的血滴滴在她的背上,讓她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幾乎昏厥的湯姆趴在地上,呢喃著說出了最後一句話:「……幫幫我。」
女孩驚疑不定地轉過頭,渾濁的眼睛中流下一滴淚水,她摸了摸臉頰,不明白這是什麼東西。
被劃傷的眼球中那枚隱晦的符號緩緩暗淡下去,隨著她扭頭的動作,淚水被從眼角甩下,濺到了湯姆的指尖,從此以後,肯特坦卡成為了只屬於她的名字,她早已忘記的姐姐從今天起徹底消失了。
陷入昏迷的湯姆臉上露出了笑容,在擋雨的魔法無法維持後,傾盆的大雨當頭澆下,啞女抱著頭快步跑開,而雨水也將湯姆臉上的血污沖刷得一乾二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