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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一章 花和淤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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裹挾著死亡的雷霆瞬間擊穿了金屬的傘骨,電光順著傘骨被引到四面八方,跳躍著消散在地面。

「海爾波,」納爾遜的聲音從傘下傳來,「不先打個招呼嗎?」

「你——」

「好了,你不要再說了,不要再激怒他了。」

皮提亞抬起手,止住了納爾遜打了一肚子腹稿的挑釁,上前一步,離開了花傘的遮蔽,污穢的雨水灑在他的身上,一瞬間就將她徹底打濕,烏黑的長髮和白色的衣裙緊緊地貼在她的身上,海爾波看到皮提亞突然的動作,下意識地舉起魔杖,止住了頭頂的傾盆大雨。

她把緊貼額頭的、濕漉漉的碎發綰到了耳後,用悲哀的目光看向海爾波,視線從海爾波的身上挪開,掠過他腳下殘破的城池和死寂的大地,輕聲說道:「這就是你想看到的嗎?海爾波。」

聲音柔弱,但卻響亮。

海爾波的目光有些閃躲,現在的他還不是那個鐵石心腸、墮入深淵的黑巫師,哪怕他的力量已經足夠碾壓世間的一切,但他還沒有徹底地擁抱那股連創造者都難以掌控的力量。

但他和曾經自己的聯繫也只有狹窄的一線,正是站在他腳下的女人。

「你說過你最喜歡陽光的,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你真的那麼喜歡和那場海嘯一樣的天氣嗎?」

皮提亞的眼神躲避著,不敢和海爾波對視,這本是示弱的表現,但海爾波卻難以接受皮提亞不願看自己的事實,他慌亂地揮動魔杖,魔力的洪流從杖尖湧出,碾碎了雲層中忠心耿耿的僕從,也擊碎了籠罩在泰克蒙上空長達三年的烏雲。

「這裡還和以前一樣,皮提亞,」海爾波從未在追隨者面前顯露出如此有耐心的一面,那些沒有被索命咒誤傷的黑巫師們低著頭像雕塑一樣站著,恨不得自己沒長耳朵,什麼都聽不見,「你瞧,趕走了那些無知無用無為的人後,它甚至變得更美了。」

皮提亞看向城樓的一角,為戰事修築的城垛還保留著原本的形狀,正如海爾波所說,那些包在邊上的金屬依舊牢靠,可繪在城牆上的壁畫,那些讚頌神明、祈求美好生活的願景,那些可能並不安居樂業的人們留下的生活氣息卻在蒼白的陽光下飛速地風化剝離。

烏雲埋葬了這座城市,每一座重見天日的古墓都無法抵禦人世間的陽光,而這樣的城邦,在半島的大地上不知道有多少。

海爾波的魔杖微微抖動,僅僅眨眼的功夫,這些風華剝離的壁畫又恢復如初,甚至色彩和剛剛畫上去的一樣艷麗,但這臨陣的縫補又如何阻擋一座無人的城邦滑向崩潰的進度呢?皮提亞鼓起勇氣,再次看向海爾波。

在納爾遜告別安德羅斯的那天,她便已經醒來了,而從死亡中再次重生的她面對的不再是海爾波粉飾太平的舞台與謊言,而是納爾遜口中冷冰冰的真相。

「你是個死人。」

「你的靈魂就是一個海爾波用黑魔法塑造而成的水囊,裡面裝滿了你被修飾過的記憶,所以你覺得自己一直生活在德爾菲,但實際上你也是不久前才剛剛醒來。」

「這也是為什麼我無法前往更遙遠過去的原因,我們同為先知,在不同的時代被同一個預言聯繫在了一起,這也是我能抵達的最古老的起點,也是你故事開始的時刻。」

「在我們的歷史中,你帶領著希臘的反抗者們擊敗了海爾波,你發明了對抗他的魔法,那天出現在神廟山坡上的巫師有三個,我和湯姆只是時間之外的闖入者,我們的目的只是收集海爾波的弱點,誤導他轉向我們擅長解決的方向,對於這個時代而言,你才是你的預言中拯救世界的人。」

「海爾波用了十三年的時間將你從死亡中奪回,用最邪惡的魔法把你留在了自己身邊,你不是一個玩具,也不是誰的附庸,你不是命運的傳聲筒,你是創造歷史的人。」

「……」

納爾遜絲毫沒有憐香惜玉的想法,他完全沒有考慮皮提亞能不能承受這些殘忍的真相,因為歷史已經給出了答案——她必須,也註定。

「我能為你做什麼?」

這是到達泰克蒙前,好不容易緩過神來的皮提亞向納爾遜問出的第一句話。

「你覺得你能承受死亡的痛苦嗎?」納爾遜隨即說道,「我希望你能幫我承擔海爾波即將送給我的死亡,當然,你可以拒絕,我們的路線只會稍微麻煩一些。」

「你希望這樣嗎?我並不清楚我能不能做到。」

「我希望,」納爾遜一邊奔跑,一邊答道,「你也能明白,你究竟擁有怎樣的力量,我很期待,一朵從殘酷的死亡泥沼中長出的花會有多麼強大、多麼美麗。」

皮提亞的耳邊響起了納爾遜填鴨式的灌輸,這些話語如同一柄柄鋒利的飛刀,把她從海爾波為她鋪設的「事實」中一片片地切割下來,她的頭疼得幾乎裂開,仿佛有幾萬條毒蛇正在腦子裡打滾,看到她痛苦的表現,海爾波有些慌亂,他用最仇恨最厭惡的目光瞥了納爾遜一眼,揮動魔杖,想要把皮提亞從納爾遜的手中奪回來。

「啪!」

清脆的撞擊聲在半空響起,從海爾波杖尖射出的蛇鞭被抽了回去,他看向納爾遜,一截早已死去的根須在半空崩潰,乾枯的纖維紛飛,在那一瞬間,納爾遜將它變成了一段堅韌的鋼鐵,而被索命咒奪去性命的生靈也回應了納爾遜的魔力,成功地擋下了這記迅捷的襲擊。

納爾遜把魔杖舉在面前,壓住嘴唇,似乎在讓海爾波閉嘴,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海爾波恨不得把他碎屍萬段,納爾遜的眼神似乎在說:「命運?我吃定你了,這才是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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