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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一章 畫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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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但似乎很合理。」

「你想要表達什麼?皮提亞。」

「果然,在納爾遜初來德爾斐的一個月時間裡,他一直在嘗試溝通迷離幻境,我那時覺得奇怪,如果他真的具備這種能力,為什麼會突然變得如此生澀呢?現在我明白了,你們的時代,迷離幻境和我那時候比,已經大變了模樣,只剩下白色,是嗎?」

「我不是說過了嗎?是的,只剩下白色。」

「安德羅斯分析了海爾波創造的魂器魔法,當有魂器存在時,作為他本我的那一片主要的靈魂幾乎是永生的,除非他的魂器被找到並且摧毀,但他和納爾遜一樣,在那場戰爭結束後便消失了,」皮提亞皺著眉頭說道,「納爾遜也消失了,所以我有理由相信他們應當在某個不為人知的地方繼續著他們的戰爭。」

「這就是你的分析嗎?」湯姆的眉頭也皺了起來,「這就是你認為納爾還活著的原因?這和無端的猜測有什麼分別?」

「當然不止,剛剛被打岔,我都差點兒忘記我本來要說什麼了,」皮提亞笑著搖了搖頭,「在戰爭結束後,我一直在想辦法通過德爾斐神廟腳下的裂隙進入迷離幻境,探查裡面正在發生什麼。」

她把手指按在太陽穴上,往前緩緩一拽,一律銀色的蒸汽便被從額頭扯了出來,凝聚在湯姆面前,描繪出她最後看到的迷離幻境的模樣。

「在我的記憶中,黑色是迷離幻境的基底,而白色則是繚繞在空中的雲霧,當黑色被抽離後,它就會變成沒有根基的空中樓閣,迷離幻境的狀況正是如此,比任何戰爭帶來的廢墟都要慘烈,」皮提亞緩緩說道,「亡魂在期間迷失,它們擁堵在最後一步,無法前行。」

「這讓我想起了一種東西……」

湯姆指著皮提亞的記憶凝聚出的畫面,輕聲說道,「地基,建築的地基。」

「沒錯,當初神廟建造時的模樣與它如出一轍,當我闖入幻境時,龐大的吸引力幾乎將我撕碎,」皮提亞說道,「以往的亡靈會在旅途中自行捨棄過往,但已經改變的迷離幻境卻在強行剝奪每一條生命曾經的記憶,躁動的迷失霧帶給我唯一的感覺便是饑渴,它們會伸出從那些曾經的記憶中復現的蒼白的手和牙齒,將亡靈身上剝落的色彩分食殆盡,然後產生出新的迷失霧,這像是受損的迷離幻境自我修復的本能,也像是有位建築師在爭分奪秒地尋找建材,修復一座即將垮塌的大樓。」

「你是說,這個建築師,就是納爾嗎!」

湯姆的臉上終於出現了皮提亞從一開始期待到現在的表情,他猛地直起腰,翻到皮提亞的面前,按住她的肩膀,可正如皮提亞所說,她只是幻影,所以湯姆的手摸到的只有冰冷的石階。

「我不能確定,」皮提亞看著湯姆穿透自己身體的手,搖了搖頭,說道,「但很顯然,我進入迷離幻境時,迷失霧正在重塑缺失的根基,它們不再像以往一樣可以感受到過往記憶的溫度,反而變得細密緊實,像石料一樣堅固冰冷,我想在海爾波把他從迷離幻境中竊取的力量塞給納爾遜後,納爾遜就不得不承擔了這份力量的職責,他既是來自死亡的人,也在當下充當了死亡本身。」

湯姆的眼中的漣漪洶湧了一些,如同海浪,儘管皮提亞一直在強調這只是自己的感受與猜測,但這已經足夠令他振奮了,他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麼,皮提亞卻緊接著說道:

「你剛剛提到了一扇死亡的大門,我認為這道可以徹底坐實我的猜測,亡者之地,為什麼會出現一扇門?誰建了這扇門?我為什麼沒見過它?它總不至於是憑空出現的,某一天,死亡意識到自己需要一個符號化的代名詞,然後變成了一扇門?這合理嗎,里德爾?」

「不合理,簡直太不合理了!」

湯姆的語氣從平靜變得激昂,千年歲月帶給他的淡泊在這一刻化為了泡影。

「沒錯,」皮提亞用力地點了點頭,「我要說的第二件事,和納爾遜的理想有關。」

「嗯?怎麼突然說這個?」

「戰後,大多數的巫師都回到了自己曾經的生活,而安德羅斯和一部分認可納爾遜的人聚在了一起,在被清理一新的西西里島上重新建立了一個巫師的結社,他們給它取名為『三重偉大的赫爾墨斯』,直到我最後一次聽到外界的消息時,他們仍在消化納爾遜留下的東西,並屢屢有新的發現。」

「我知道那個學派,原來是安德羅斯創立的嗎?」

「他們沒有太多的拘束,其中一個最重要的課題便是研究魔法的起源,」皮提亞說道,「他們考據,在古老的年代,魔力似乎是一種司空見慣的東西,因為它來自內心的欲望,在沒有秩序拘束的年代,欲望的勃發是很容易的事情,這似乎和迷離幻境的改變有莫大的關係,按照他們的理論,迷離幻境在古老的年代應當是黑色為主基調,隨著秩序的建立成了黑白平分秋色的狀況,如果你們的年代迷離幻境是完全的白,那麼巫師應當很稀少才對,不會像現在這樣,一個城邦里,總有幾個人。」

湯姆眯起眼睛,品味著皮提亞的話。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他們彼此相悖,」皮提亞看著湯姆的眼睛,點了點頭,「如果他的猜測屬實,黑色擴張,那麼秩序便會缺失,我們的社會也會蕩然無存,在秩序的籠罩下,魔法的存在會越來越稀少,但它們中的任一方都不可能完全消失,所以魔力存在與否的差異與矛盾將始終存在,我只想為你提供一個思路。」

湯姆睜大眼睛,皮提亞的身影更加淡了,這段記憶似乎也即將消散。

「我帶來了最後的東西,」她的聲音也變得斷斷續續,古希臘的陽光也和千年後的太陽在湯姆的頭頂間奏著,「我們沒有忘記他……真的,我們找到了他留下的所有造物,用各自的方法留下了自己的魔力,它們的生命,被凝固在納爾遜留給我的那副畫片中……」

「我知道,你不會忘記他的。」

「我們沒有忘記他,我們的時代不會忘記他……」

皮提亞的聲音出現了反覆與停頓,她留在這裡等待湯姆到訪的魔力終於徹底消散,陽光之下,德爾斐神廟遺蹟周圍的森林傳來婀娜的舞步聲。

在傾倒的石柱間,一套小巫師最喜歡的巧克力蛙畫片折射著陽光,晃得湯姆都有些睜不開眼睛了。

「你們幫助了我們的時代,我們也想,幫助你們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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