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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六章 賭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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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肯特坦卡,海灣漁民家的啞女。」

自從「神」造訪過湯姆臨時的居所後,不少當地的居民開始在這棟土屋周遭遊蕩,許是想沾染些神的靈氣,在試探了幾天後,發現湯姆並沒有對他們的存在表達布滿,這座小鎮中的人索性把他們的市集也搬到了這條街上,反正鎮子又不大,無外乎多走幾步路的功夫,而湯姆也樂見其成,他的外出採買變得簡單快捷,鎮民們也願意給這個和神有過交流的外鄉人低價,除了門口的路上時常會有人趴在那裡親吻鳥頭人留下的腳印,湯姆並沒有覺得自己的生活受到了太多的干擾。

而海爾波的態度卻顯得更加曖昧,他吩咐湯姆撤銷了閉耳塞聽的咒語,用他的話說,「人氣能讓我快速恢復」。

在鳥頭人造訪過去的一周後,海爾波已經基本可以下地了,但活動的區域也僅限於小小的房間,這也讓鎮民們忘記了湯姆在來時還扛著一具燒焦的屍體。

今天,湯姆像往日一樣早早出門,先去海岸遊蕩了一圈,眺望著大海對面日益兇猛的雷霆和愈發稀薄的雲層,在和納爾遜進行了簡單的交流後,將小銀球丟回了海里,收集了一些可能會涌到的草藥,他背著亞麻包裹回到了土屋門前,在這條已經顯現出一絲繁榮的街市上看到了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身影——

那位本該在海邊摘網的盲女。

她跪坐在一張破爛的草蓆上,面前擺著幾條鮮活的魚,緊咬下唇,頭深深地低到胸口,為陌生的幻境與工作感到驚惶失措,一動也不敢動,就像一座擺在湯姆家正對面的雕塑。

湯姆好奇地向路邊賣炭的老嫗打聽著她的消息,得到的是她不屑的調笑。

「她爸爸把她丟在這裡看魚攤,怕是想讓她沾染一些神氣,希望神能夠再次降臨治好她的病,」老嫗呲了呲牙,趁著湯姆回頭觀察的功夫把幾塊碎炭埋在了好炭的下面,「能有什麼用?無用功罷了!」

「肯特坦卡?」

湯姆挑了挑眉毛,姓名在這座小鎮上可是個稀罕玩意兒,尤其對於婦女,在幾乎人身依附的社會關係下,她們的自由比歷史上上粉飾的少得可憐,除了皇親貴胄的女兒或是天生的女巫,她們幾乎不會有自己的名字。

「明明像草一樣輕賤,她居然還有名字,」老嫗笑呵呵地將攤位上的木炭一塊塊地擺到天平上,用花白的老眼瞥了一眼正跪坐在路邊替父親看攤子的女孩,眼底閃過一絲自以為隱晦的妒色,從嗓子裡擠出一聲冷哼,說道,「她那個船都劃不利索的老爹連名字都沒有,這個聽不見看不見講不出話的傢伙也配?」

她毫不掩飾自己對女孩的惡意,中氣十足的聲音在街道上迴蕩著,讓周圍的攤販與顧客都發出了熟練的嘲笑聲,而肯特坦卡只是安靜地跪坐在那裡,根本聽不到周圍的人對她的嘲笑,也許他們已然把這種霸凌當作了共識,畢竟她聽不見,看不到,更不會回擊。

「這樣啊,」湯姆點了點頭,「神應該會保佑這種堅強的人。」

「誰知道呢?這是神的詛咒也說不定,也許她什麼時候觸怒了神,」老嫗嘿嘿直笑,挑了挑眉毛,露出了惡俗的笑容,「您看她那小臉,倒是可人,渾渾噩噩的模樣也讓人心疼,您可是神拜訪過的人,她那蠢貨老爹可不敢對您撒潑發瘋。」

「……」

「您說呢?」

老嫗的身材矮小,並沒有注意到湯姆陰沉下來的面孔,還在那裡擠眉弄眼地想要混幾塊碎炭進去,但就在她用髒兮兮的手摸到碎炭想要往袋子裡撥時,指尖傳來的灼痛卻讓她號出了聲。

就像牲畜烙下印記時的叫喚,她看到那幾粒碎炭變得如同剛從火爐里掏出來般通紅,但再次看時,它們已經恢復了原狀,只有指尖一排燎泡證明剛剛發生的一切並非幻夢。

湯姆已經提著裝炭的袋子回到了土屋的院子裡,把一枚銀幣丟到了老嫗腳下,她咽了口唾沫,這些炭顯然不值這麼多錢。

「也許那傢伙看錯了?」她心道,迅速地左右環顧一周,發現沒有人注意到這裡時,伸出腿,把銀幣踩在了腳下,同樣熾熱的灼痛從腳心傳來,但她只當那是幻覺,「只要等沒人注意的時候把它撿起來……」

湯姆把木炭丟到院子的角落裡,回頭看向那枚正在老嫗腳底冒出黑煙的銀幣。

「你很在意她嗎?卡卡洛夫,」海爾波拄著拐杖從屋裡走出,拍了拍湯姆的肩膀說道,「是的,你很在意那個女孩。」

「我只是有些好奇,像她這樣的人,是怎麼長到這麼大的?」

湯姆有些迷茫,來這裡幾個月,他的埃及語也已經和本地人一樣熟練了,但他始終卻被這個第一次上岸時看到的女孩困擾,他難以理解她究竟是在以一種怎樣的方式感知這個世界,又究竟是憑藉著什麼才讓這個在人類的軀殼中躲藏著的比小動物複雜不了多少的靈魂苟活下來的。

「為什麼?」海爾波同樣看向街對面的女孩,但眼神和湯姆完全不同,此刻他的狀態並不比那個女孩好多少,「為什麼你會對這種無用的傢伙感興趣?她的存在和不存在對這個世界有什麼影響或是半點兒意義嗎?」

「我不明白,」湯姆搖了搖頭,「即便身為預言家,我也很難想到她在命運中應有的位置。」

「很多東西,包括很多人都是這樣的,」海爾波冷笑一聲,「它們存在的意義比不上草芥,但還是生活在這個世界上,侵占著本該屬於他人的東西,每有一粒麥粒進到它們的肚裡,就會有個配吃飽飯的人餓肚子,它們生命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罪孽。」

湯姆詫異地看向海爾波,他的表情隱藏在木乃伊的繃帶下看不真切,但眼神中卻又燃起了被納爾遜打垮的火苗,海爾波這幾個月並沒有白躺,在意識到自己的力量並非無敵之後,他似乎正在試圖把他的歪理學說融會到一種更多人都能夠理解的理論中去,可實在拙劣不堪,就像一個智力低下的格林德沃。

「你既然這麼好奇,為什麼不問問這個知情者呢?」

海爾波讚許地看向湯姆,打量著老嫗的腳下,他欣賞這種玩弄人心的折磨,哪怕湯姆只是略施懲戒,嘖嘖地說道,「把一枚足以讓她過一年好日子的銀幣丟在地上,她哪怕明知那是一塊被燒得通紅的煤塊也會踩上去不讓別人看到,我很好奇,她的貪婪究竟能挺過痛苦嗎?」

「我想恐怕不能。」

「要打個賭嗎?卡卡洛夫,」海爾波怪笑一聲,說道,「你太小瞧貪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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