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喪鐘(2/2)
「喂喂,能聽到嗎?(「該死,弗朗茲,快點宣讀軍令!」一些雜音在這位弗朗茨少將的身後響起。)」
失去通訊的軍官們可不在乎這些,對他們而言,現在能從無線電設備中聽到德語便是對他們最大的安慰了。
「咳咳……很遺憾地宣布,因為某些帝國內的蛀蟲夥同猶太人的破壞,我們的無線電收發系統已經受到難以修復的損壞,在今後很長的一段時間內,我們將失去為我們帶來巨大優勢的通訊設備。」
正在聽廣播的軍官們心已經落到了肚子裡,他們感覺它分明還在下墜。
「為了保存我們的有生力量,我命令你們儘可能地原路返回,退回我們修築好的戰線以內。」弗朗茨少將的聲音有些無力,「另外,可能有西線南段之外的隊伍聽到了我的命令,你們的指揮官可能並不會下達和我一樣的命令,但我還是建議你們暫且退入防禦圈內,在情況明朗的情況下,再進行下一步的作戰任務。」
「需要提醒的是,你們現在聽到的是廣播,當你們聽到我的命令時,敵人也已經聽到了同樣的情報……」弗朗茨沉默片刻,說道,「在通訊被切斷的情況下,總部難以為你們提供什麼幫助,士兵們,祝你們好運。」
……
「凡是收穫,便有價格。」
納爾遜不顧房頂上落滿的灰塵,一屁股坐在了中樞的頂端,他一隻手拿著一台小巧的無線電收音機,另一隻手握著魔杖指向它,收音機中正傳來一聲聲堆疊的、噪雜的呼叫。
「可惜你們收不到回答了,」納爾遜悲哀地搖搖頭,時隔多年,他才承認,約納斯的理想似乎只是一個存在於理想世界中的美妙幻覺,即便令戰爭加速,將衝突封鎖在準備好的區域中,他還是需要以犧牲一部分人為代價,或許他們中的大多數都是無情的儈子手,都是殺戮的機器,都是戰爭的元兇,都是侵略的魔鬼,但總有那麼些人是被裹挾的無知者或者無辜者,他終究拯救不了所有人,他苦笑道,「我以為擁有魔法的巫師對麻瓜而言就是神明,但我從來沒見過如此狼狽的神。」
接著,納爾遜舉起收音機,轉了轉側面的旋鈕,又按住最上面的按鈕,清了清嗓子,用字正腔圓的德語說道:「我是武裝執行部隊西線指揮部的海因克少將,西線北區區隊長……」
「也許湯姆才是對的,」把那台功能豐富的收音機丟到露台的角落,將魔杖隨手放在身邊,納爾遜望著樓下變得雜亂的兵陣,感嘆道,「如果真像他說的那樣,直接給小鬍子來一發奪魂咒,可能事情真的能夠解決……」
「那可沒有什麼用,納爾遜。」一句平淡的男聲忽然在納爾遜身後響起。
納爾遜嚇得一激靈,一把抓住了手邊的魔杖,不顧蹭了滿手的灰,撐著地面彈了起來,閃身消失在了原地。
「不要緊張,我本來只想問問關於那些血咒女孩的事情,沒想到你真在這裡,」格林德沃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搖了搖頭,他的臉上看不出一點兒生氣,甚至隱約透出一絲興奮,「我一點兒也不反對你做的事情,納爾遜,只是我覺得,解決一個首領並不能解決他們整個國家的氛圍,也不能解決他們對戰爭的渴望,更不能解決他們瀕臨崩潰的經濟。」
「格林德沃……」
納爾遜站在格林德沃身後,握住魔杖的手緩緩垂下。
「沒關係,納爾遜,你做的足夠好了,」格林德沃輕聲說道,「不過你的壓力確實太大了,你知道嗎?喜歡自言自語就是壓力大的表現。」
「是這樣嗎?」納爾遜的身影消失,又出現在了一開始的位置,維持著那個坐在地上的姿勢。
「嗯,你做的足夠好,也足夠對,」格林德沃點點頭,走到納爾遜身邊,他看看了地上的灰塵和納爾遜風衣下擺上蹭到的土,終究還是沒有坐上去,「麻瓜們總是那麼愚蠢,他們把有限的精力和資源都投入到了彼此的爭鬥中去,這場戰爭本就是愚蠢的,國家的崩潰可以用無數種方式來解決,他們偏偏選擇了最愚蠢的一種……由一名睿智的巫師終結這場愚蠢的戰爭,這與我看到的一模一樣。」
「你看到的?」納爾遜抬起頭,滿臉困惑地望向格林德沃。
「是啊,這就是三年前,我將你接到紐蒙迦德時所看到的未來。」格林德沃絲毫不掩飾自己臉上的欣慰,「我就知道,納爾遜,我就知道,那個人會是你。」
「我並沒有——」納爾遜張了張嘴,又把它閉上。
「但凡有一點點腦子,哪怕是看不到未來的人都可以輕鬆預測,」格林德沃輕快地說道,「在沒有你那點兒『小小幫助』的前提下,以德國的國土面積、資源與人口是根本無法支持他們同時與數個與他們規模相當甚至比他們強大的國家開戰的,如果我想得沒錯,在穩紮穩打的侵蝕下,他們可能會在明年遭遇這一場反攻,並且堅持不了一年就繳械投降。」
納爾遜心中一凜,歷史確實是這樣的。
「但在你的幫助下,這個過程無疑被加快了數倍,」格林德沃臉上的快意溢於言表,似乎德國的麻瓜政府並非他的盟友,而是什麼有著深仇大恨的仇人,「麻瓜也不傻,他們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國家、土地和人民已經被壓榨出了最後一丁點兒潛力,而強行支撐無異於慢性死亡,當有一項足以影響戰局的武器可以被很快運用到戰爭中時,任何一個有腦子的指揮官都會選擇利用它來擴大戰果,尤其是在不清楚自己的對手在什麼時候才能趕上的情況下。」
「這樣擺在他們面前的只有兩條路——要麼坐等失敗,要麼憑藉這件武器孤注一擲,一舉控制歐洲,他們毫無疑問地選擇了後者……上帝欲其死亡,必先令其瘋狂,」格林德沃總結道,「納爾遜,對於他們而言,你就是上帝!」
「然而我並沒有改變什麼——」
「不,我說了,你做的很棒,」格林德沃打斷了他,認真說道,「你完成了你的目標,停止了戰爭,減少了平民的傷亡,哪怕對於戰敗者,他們也能很快得到新生。」
「你的那些撤退的指令,難道不是因為憐憫嗎?雖然有些愚蠢,但還是蠻可愛的,」納爾遜還想再說些什麼,卻沒有插進嘴,格林德沃繼續說道,「這幾年來,你的每一次進步,我都看在眼裡。事實總是在證明,我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