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變形記(2/2)
似乎是為了報復湯姆昨天欺負小雲彩的行為,漫天厚重的黑雲從南邊如同鐵騎碾過戰俘一般侵占著他們頭頂的每一寸天空,可這卻正中了湯姆的下懷,坐在庭院裡一夜未睡的他趕忙跑回客廳,想要叫醒坐在躺椅上假寐的納爾遜,可是當他跑回客廳時,還在搖擺的椅子上已經沒有了人影,在發現納吉尼也不在後,湯姆一個閃身,出現在了斧頭山的頂端,他望向山峰南麓的森林中一塊仿佛禿頂的草地——那裡是羅伊納為兩人準備的空地,裡面的樹把自己從土裡拔出來以後就連夜搬走了。
太陽剛剛從東方升起,天空也只是破曉,可還沒兩幾秒就被濃重的黑雲遮擋得嚴嚴實實,讓人分不清白天與黑夜,甚至比昨晚有月亮時還要更像晚上。
一道雷霆落下,擊中了不遠處一顆高聳的樹木,一瞬間將整個世界映成了白色,下一秒,那棵樹從中間燃燒了起來,成為了周圍除了閃電之外最顯眼的光源。
湯姆站在山頂,望著南邊黑漆漆的空地,靜靜地坐下,等待著結果的到來。
……
當納吉尼睜開眼時,她已經身處在存放魔藥的洞穴中,蛇類獨特的感知系統讓她能夠清晰地「看到」面前的架子上只剩下一瓶魔藥,她伸出尾巴,捲起水晶瓶,把它丟入口中,小心地用信子抵住,含在嘴裡。
緊接著,她用尾巴摸索到,水晶瓶的下方還壓著一根小木棍,那是納爾遜為她準備好的魔杖,她用尾巴捲起魔杖,像巫師一樣握住,扭動身體,爬向洞外。
「後面的事情只能你自己去做。」納吉尼牢記著納爾遜在一個月前的囑咐,「找到魔藥以後,帶著它和魔杖去預定好的空地,用魔杖指向自己的心臟念咒,我知道這個咒語用蛇的身體發不出聲,但是湯姆用蛇佬腔替你翻譯了一下,事實上,古代的純血巫師連洗澡咒都是用蛇佬腔施展的。」
納吉尼爬出洞穴,很快來到了洞穴外的空地上,這裡地面平整,只有幾處焦黑和幾道尖銳的刻痕,她找了片相對完好的地面,開始按照納爾遜的吩咐施展魔咒。
「阿馬多,阿尼莫,阿尼馬多,阿尼馬格斯。」
「嘶嘶」作響的蛇佬腔從納吉尼口中傳出,她用尾巴卷著魔杖指向自己的心臟。
「轟隆——」
一道粗壯的白色閃電徑直撞向地面,就像一棵從天空向下生長的大樹,在半路上被納吉尼身後的高山吸引,它狠狠地劈向「斧柄」,整座山都被染成了閃電的白色!甚至連蛇類稱不上好的眼力也可以在黑夜中看得清清楚楚。
納吉尼轉過頭,目光中透出決絕,上下頜用力收緊,口中的水晶瓶頃刻間破碎。
頓時,尖銳的水晶碎片劃破了她的口腔黏膜,但這種痛苦對納吉尼來說根本算不得什麼,相比多年來作為蛇在下水道中與蜘蛛老鼠為伍的屈辱,相比從出生前靈魂就被寄生的怪物啃噬的絕望,任何肉體上的痛苦,包括那無時不刻都在襲擾她的幻肢痛,都顯得無足輕重起來。
納吉尼的眼中滿是熱淚,水晶瓶中的魔藥和鮮血混著水晶瓶的碎渣一起向體內滑落。
突然間,納吉尼像是被凍僵了一樣凝固住了,她的尾巴不再柔軟,納爾遜為她準備的魔杖從中滑落,插入地面。
好在它已經完成了它的使命,接下來就看納吉尼自己了。
納吉尼只覺得針刺般的劇痛向自己襲來,這不只是一根針在扎自己,而是無數根堅硬粗長的鋼針內外夾擊地鑿著自己的身體,她只覺得自己的每一塊肌肉、每一寸皮膚、每一根神經和每一塊骨頭都有鋼針在其中攪動,骨骼和皮肉擠壓著變形,身體的血液在越來越大的壓力下幾乎要撐破皮膚,爆裂著噴射出來。
納吉尼強忍著痛苦,想要重新掌握自己的身體,但嘗試失敗了,她龐大的蛇軀轟然倒地,腦袋重重地砸在地面上,流出了殷紅的鮮血。
她的心跳變得急促,連帶著血管也變得開始不斷膨脹又收縮。
「我想要做人……」納吉尼無力地呻吟著,只有無助的「嘶嘶」聲從口中發出,她甚至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舌頭了,細長的信子從長大的口中滑落,垂在嘴邊。
「一定要堅持,納吉尼。」納爾遜和湯姆的囑咐又在她的耳邊迴蕩,「當魔法都很難給我們建議時,我們只能去相信那些比魔法更加魔法的東西。」
「我想要做人……」納吉尼哀求著,但不知道哀求的對象是誰,或許是她剛剛吞入腹中的魔藥,或許是折磨了她一生的血咒,亦或許是她難以抵抗的命運。
山頂上,剛剛擋下雷擊的湯姆顧不上復原因為雷擊而捲曲的頭髮,在施加了夜視的魔法後,焦急地望著山下的景象。
「我想要做人。」納吉尼用回答的語氣說道,但沒有人知道問題是什麼,她的語氣愈發堅定起來,「嘶嘶」作響的聲音甚至一度蓋過了她劇烈的心跳聲。
心跳聲愈發劇烈,愈發急促,迴蕩在整片森林中,哪怕是對於蛇類這般堅韌的心臟,如此劇烈的心跳也會很快要了她的命。
「我想要做人!」她嘶吼著,回想起往日的種種不堪,又把它們全部拋到腦後,用盡力氣抬起頭望向山頂,沒有人注意到,她的蛇佬腔已經加入了越來越多英語的方言。
「砰!砰!」「砰!」
短促的心跳聲中忽然夾雜了一段同樣激烈但相對舒緩的心跳聲,這兩種心跳聲向彼此緩緩靠攏,並在極短的時間內變得和諧。
納吉尼只覺得渾身悶熱,汗水止不住地從額前流下,打濕了她的頭髮。
她抬起手,捋了捋濕透的黑髮,沾了一手的汗。
「什麼?手?!」
清冷的、熟悉又陌生的女聲從她的口中傳來,她抬起胳膊,望著眼前五指分明的手和手肘上方黑色的點綴著鱗甲的皮衣,語氣中滿是難以置信。
湯姆望著突然沒了動靜的小小人影,心急如焚。
忽然,一道銀色的身影從他旁邊猛地竄下懸崖,在空中輕巧地轉身,踩著崖壁上的藤條、岩石與樹枝輾轉騰挪,閒庭信步般進行著高難度動作,一眨眼的功夫就從山頂落到了納吉尼的面前。
他優雅地落地,踩著柔軟的土地,舒展著自己的尾巴。
納吉尼望著突然出現在面前的小貓,只覺得發生的一切宛若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