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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八章 太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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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不是嗎?」

喬昆達有些悲哀地說道,「我聽過你的一些戰績,里德爾,我知道有你在,他的安全不成問題。」

「怎麼?你不關心納爾的安危嗎?」湯姆笑了笑,「我以為你至少應該關注一下他有沒有被蜷翼魔的毒液變成傻子。」

「原來你還記得我……」喬昆達沉默良久,說道,「我不會為我以前的行為爭辯什麼,至少現在,我和那些看著他的背影一路走來的人是一樣的。」

「背影?」

喬昆達解開長袍胸口的扣子,她的動作讓湯姆嚇了一跳,險些後跳到納爾遜身上,好在喬昆達長袍下面穿了衣服,在一件純黑色的毛衣胸前,一串金銀交錯的項鍊反射著從頭頂射下來的光。

項鍊上墜著兩個沉甸甸的甚至稱得上囉嗦的飾物——一個木製的小匣子,一枚漂亮的掛墜。

湯姆端詳著這枚似曾相識的項鍊,掛墜的款式和死亡聖器的標誌有些類似,只是把死亡聖器的順序調了個順序——最外側是一個金燦燦的正圓,一個扁一些的銀色等腰三角形倒扣在圓環內側,一條代表老魔杖的金色豎線將這個等腰三角形分成對稱的兩部分,並且貫穿了圓環,鋒利地指向首位。

老魔杖與隱形衣的組合看起來像是一架天平,又像是納爾遜的蜉蝣,包裹在外面的圓和它們一起構成了一枚閃閃發光的太陽,又像是一隻冷漠注視著世界的眼睛。

「哦……我喜歡這個掛墜。」

「如果有機會,我可以送你一個。」

「不過在此之前,我想你應該離開了,」湯姆抬起手,一條粗壯到足以豎著吞下一個人的巨蟒從他的身後衝出,緩緩地爬到喬昆達的面前,張開了它的血盆大口,蛇口中卻是混沌一片,仿佛是一扇通向另一個世界的門戶,他正色道,「你可以趁現在營救儘可能多的瘋子,接下來的戰鬥也許沒幾個人能吃得消。」

「他們不是瘋子,里德爾,哪怕他們意識模糊,也清楚自己究竟為什麼而戰,那些麻瓜是最堅定的戰士,」逃生的機會就在眼前,明明在之前的驚嚇中,喬昆達的腿已經軟到難以行動,可她還是堅決地搖了搖頭,後退了幾步,「他們是我帶來的,無論結果是什麼,我要和他們待在一起。」

「你被不屬於你的負罪感壓垮了,」湯姆盯著喬昆達的眼睛,猩紅的瞳孔似乎可以直接看透她的內心,「不要嘴硬,你在追求自我毀滅,我倒是無所謂,但納爾肯定不會坐視這種事情的發生。」

「麻瓜的愚昧的,里德爾,他們不知魔法的存在,只以為這個世界是在按照他們的規律平穩運行,可赤裸裸的真相卻將他們可憐的自尊狠狠擊碎,」喬昆達低下頭,用唱詩般的語氣說道,「你可能不知道,人擁有著其他生命難以望其項背的韌性,但他們卻同樣是這個世界上最脆弱的藝術品,我們本可以忍受黑暗,但前提是我們從沒見過光明,他們將他視作太陽,視作世界為他們垂淚的眼睛,就像我胸前的掛墜一樣,它們是由許多種不同的符號組合而成的,可它們卻只指向一個人,你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只有一個人為他們奔走。」

「很接近了,」喬昆達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事實是,納爾遜是唯一一個在他們眼中留下過畫面的巫師。」

「嗯?」

「巫師就是這樣驕傲,里德爾,你知道每年全世界麻瓜經歷過的魔法事件的卷宗足以塞滿美國魔法國會的國會大廳嗎?但似乎並沒有哪個麻瓜聲稱自己見過了巫師,」喬昆達沉穩的模樣讓湯姆想起了科爾夫人,這和他印象中那個頑劣的學姐截然不同,「仿佛被麻瓜知道我們的存在就像在有些地方貴族的影子被賤民踩到一樣,是一種莫大的褻瀆,他們勞心勞力地隱藏著自己的存在,肆無忌憚地抹去麻瓜目擊的記憶,仿佛『玩弄記憶』這個在巫師中嚴重程度堪比不可饒恕咒的罪行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每個國家的魔法部在職能部門的命名上都有差異,唯獨記憶註銷辦公室是共識的,就和一家連鎖的快餐店一樣,美國的巫師甚至連麻瓜出身巫師的家人也不會放過。」

「可這似乎與你無關,塞克斯。」

「不,當我沐浴在陽光下的時候,他們的故事就是我的故事了,」喬昆達搖了搖頭,她把手按在胸前,小心地摩梭著掛墜背後的木匣,輕聲說道,「出生在一個狹隘的世界中,曾經我的目光也難免狹隘,可後來我發現曾經的自己是那樣可笑,納爾遜的想法看似離經叛道,但他可能才是唯一清醒的人,或許這就是先知……我們有多久沒看到外面的世界了?莪們有多久被束縛在自己的圈子中,在巴掌大點兒的對角巷裡就好像抓住了整個世界。」

巨蟒在湯姆的手邊起伏著,鋒利的牙齒相互剮蹭,發出令人牙酸的尖利響聲。

「我一直以為巫師和麻瓜是特殊的,因為魔法帶給了我們神明一般的力量,現在想想,我真是可笑,我們的爭端和幾個為了換座位打架的小孩子有什麼區別?」

「奇怪的形容。」

湯姆揮了揮手,巨蟒縮回了他的身後。

「往大說,巫師與麻瓜的矛盾是我們生活的星球上生命無休止鬥爭與共存的縮影,往小里說,它同樣可以類比一個被班級排斥的學生,一個不被家人喜愛的孩子,甚至一套餐具中後配的、格格不入的那隻盤子,」喬昆達的語氣無比低沉,「我曾經只想著脫離姐姐的掌控,用我的方法光復塞克斯的榮光,可我沒有那個本事,而我的父親也是因為禁忌的研究受迫害而死,後來我以為自己找到了人生最後的落腳點,可誰能想到,早已廢除的保密法也擁有將不幸強加給一個脆弱家庭的魔力。」

喬昆達似乎沉入了自己的記憶中,不光湯姆是否知道前因後果,一股腦地像蹦豆仔一樣宣洩著她壓抑的情緒,眼眶中有淚水打轉,但語氣中卻沒有半分哽咽,反倒更加堅定了。

「他離開以後,我偷偷回到了五大湖流域,我在那裡找了整整一個冬天,從初冬的雪找到初春的涓流,他送我的皮靴也磨穿了一層又一層的底,可那厚實到足以淹沒我的雪原上卻連一個腳印都沒有。」

「你不該沉浸在幻影中。」湯姆顯然是知道這個故事的,他暗示著,只想讓喬昆達快些離開,「那並非你的生活。」

「我知道,我不在乎那個故事究竟是真是假,它至少讓我流過淚,」喬昆達抬起頭,似乎想要讓眼淚倒灌回肚子裡,「我不知道有多久沒流過淚了……我的前半生都在為了逆反而逆反,我想要讓自己的生命燃燒得更有意義一些,哪怕比不上波士頓的原野上那枚刺眼的太陽,我也想讓自己照亮更多的人,因為有人曾經照亮過我——我見識過光明,所以我不想再一直蒙著被子哭了!」

她的語氣變得激烈,強烈的情緒捲起了足夠讓剛剛爬上甲板的鬼影栽下去的衝擊,湯姆牢牢地站在原地,看了看納爾遜,又看了看喬昆達,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我承認,就像你說的,我想要毀滅自己,」喬昆達正色道,臉上為最後一戰準備的漂亮妝容被眼淚沖成了大花臉,猶如中美洲的土著喜愛繪在臉上的油彩,這讓她的笑容看起來更加燦爛了,「我想要毀滅那個怯懦的、在父親的催促下連掃帚都騎不起來的自己,想要毀滅那個躲在山林中眼睜睜看著我的第二位父親被美國的傲羅拖走的自己,這是他們的戰爭,難道就不是我的戰爭了嗎?我情願和他們死在一起!一起被掩埋在柏林的街道底下,也不願再逃跑第三次了。」

「和那些油紙包著的工程師埋在一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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