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六章 《尋找皮提亞》之《找到了》(2/2)
湯姆的目光頓時被皮提亞那雙迥異於常人的眼睛吸引,他感覺到自己靈魂深處的什麼東西似乎露了出來,剛想阻止,卻看到仿佛被大錘用力砸了頭的皮提亞率先避開了目光,伴隨著一聲悠長的嘆息,車簾垂了下來。
沒有人看到皮提亞眼中的驚濤駭浪,她的胸口不斷地起伏著,那股神秘莫測的氣勢被一瞬間一掃而空,作為一名天生的先知,她對自己的眼光有著絕對的自信,但在窺探湯姆命運的瞬間,從一成不變的起點向後望去,一條細小的旁支脫離既定的道路向遠方延申,她好奇地觀察著那條通路,在不遠處,密集得如同世界樹枝椏一般的分岔險些晃瞎了她的眼睛。
它們從納爾遜出現的那一天誕生,如同藤曼一般攀附著粗壯的樹幹,但卻多出了無限的可能,在和當下的湯姆無限趨近的一點處,以一位本該死於非命的女孩重獲新生為轉折,這些旁支末節的不同未來卻反撲了魔王的結局,占據了真正命運的路徑。
這是一個命運被改變了的人。
在皮提亞之前,世界上也不乏優秀的先知,占卜是魔法最早被開發出的用途之一,而先知的歷史和巫師的歷史一樣悠久,每個人都有獨到的、閱讀命運的方法,但她從未見過挑戰甚至改變祂的方式,她緊緊地攥著馬車裡的扶手,臉緩緩地轉到了納爾遜的方向,可她始終不敢撩開車簾像看湯姆一樣看納爾遜,她直到這位跨越時間的來客會給她帶來巨大的衝擊,可沒有想到,僅僅是第一次接觸,便如此強烈地挑戰了她對命運的認知,車廂里陷入沉默,馬車外的兩人也一言不發,駕駛著足以和太陽爭輝的火焰劃破天際,向著山巔雲霧之中的神廟奔馳。
「這是一種很有意思的現象,女祭司,」臨到山頂時,湯姆輕聲說道,「在我們的時代與國家,每一戶家庭在開飯前都會虔誠地禱告,向他們信奉的神明歌頌祂賜予飯食的恩惠,但沒有人會去感恩種出莊稼的農民、賺來生活費的父親、在灶台前忙碌的妻子,沒有人感恩切實存在的鍋碗瓢盆、餐盤刀叉、餐桌椅子,大家不約而同地去感恩一個不存在的塑像,感恩口口相傳的傳說。」
「你……」
馬車停穩,皮提亞再次撩開車簾,死死地盯著湯姆,但最終沒有說完這句話,湯姆已經不再管她了,他正在盯著眼前恢弘的神廟,他也曾專門惡補過這方面的知識,雖然已經忘得七七八八,但還是記得這座神廟似乎是一位暴君主持修建的,只是半路上不知道因為財政預算不夠還是他的熱心來不及兌現就熄滅了,總之修到一半就停工了。
可現在看來,這座神廟哪裡是沒有修建成功的模樣?它比湯姆見過的許多現代建築都要恢弘,覆蓋著彩繪的立柱詳細地表述著一個個古老又神奇的故事,歌頌著這位被人們塑造的太陽之神在給人們帶來光明、發明音樂、預言命運、研製草藥、護佑遷徙與航海方面的偉大功績,湯姆這才意識到自己曾經參觀過的那些古希臘遺蹟純白的顏色並非他們的建築風格,而是彩繪風化剝落之後的模樣。
神廟完全對稱的結構帶來的美感足以讓任何一個人感到享受與滿足,角度平緩但仍有鋒銳的頂上佇立著一座金燦燦的太陽雕塑,陽光照在這枚太陽上,被它反射的光才將神廟的穹頂染成了金色。
湯姆掃了一眼正面立柱上的故事,用奇怪的目光看了一眼正傾斜馬車讓皮提亞下來的納爾遜,又猛地搖了搖頭。
「一些人的選擇對另一些人而言或許就是命運。」
皮提亞的聲音太小了,沉迷這些壁畫的湯姆甚至都沒有聽到,他還在不停地看著納爾遜,加重著心中的懷疑。
這也由不得他不懷疑,這些柱子上的繪畫和納爾遜實在是太相符了,好在納爾遜是個製藥時有一百種方法炸碎坩堝的人才,不然他可就要馬上闖入神廟,看看裡面的神像究竟長著一張怎樣的臉,也許納爾遜還來過更遠的過去,把自己的傳說留在了這裡。
「跟我來吧,兩位。」
裙擺輕飄飄地盪進了神廟足以供巨人通過的大門,納爾遜注意到,站在高處向不管哪個方向看,濃重的、看起來難以消散的陰雲都始終籠罩著天際,只有他們身處的城邦抬起頭能夠看到太陽。
腳步聲在空曠的神廟中響起,相比外表,神廟的內部及其樸素,除了一根根還沒來得及畫壁畫的柱子外,只有一張被亞麻的帘子擋起來的躺椅,躺椅下方的地板上有一道裂口,氤氳的霧氣正從縫隙中泄出,硫磺的氣味更濃郁了,除此之外,神廟裡甚至連神像都沒有。
「阿波羅神廟不供奉阿波羅嗎?」
「不,其實這裡對太陽神的信奉是這幾年才產生的,」皮提亞搖了搖頭,走向帘子後的躺椅,「相信你也看到了,在半島上,這裡是唯一能夠看到太陽的地方。」
「海爾——」納爾遜忽然意識到也許海爾波也會那種被人叫道名字就會有所感應的魔法,於是打住道,「我在這兒叫他名字他能聽到嗎?」
「不礙事,他應當已經知道了。」皮提亞在椅子上躺了下來,發出一聲疲憊的呻吟,「他覺得不被魔法垂憐的人是沒有價值的人,於是答應我,如果這裡沒有巫師,他就不會征服這裡,你們也看到了,這座城邦沒有魔法,會魔法的難民也竭力地隱藏自己,以免被海爾波發現。」
「所以我們已經暴露了。」
湯姆看向納爾遜。
納爾遜點了點頭,接著他的話頭說:「從我們燒成一團從天上掉下來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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