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浪漫至死不渝(2/2)
周皓小心翼翼摸了下銅質的擴音器,好奇問道。
「這東西是你們師母留下來的,到現在也有個幾十年了吧,我一開始覺得這類東西玩物喪志,後面被她影響才轉變了思想。」
韓教授眼中滿是回憶,那是屬於他的青春年華和愛情,封存於最深處的記憶之中。
留聲機的底座上擺放著一個小相框,上面是一對笑意甜蜜的戀人,背景則是一片蒼莽的山脈橫亘蜿蜒。
顧軒仔細觀看,依稀能看出韓教授年輕時的意氣風發的姿采,站在他身旁的女子神色溫柔,美目盼兮間給人一種恬靜的感覺。
韓教授點頭,有些傷感:「是啊,都幾十年了,她的音容相貌在我記憶里還宛若昨天一樣。」
顧軒和周皓猛的反應過來,看到韓教授眼角居然有淚珠滴落。
雖說明知故問,礙於對這個花甲師長的敬重,顧軒和周皓還是很配合擠眉弄眼的許芸溪,做出一副驚愕狀瞧向韓教授:
「師母她……」
「在一次對崑崙山的考古行動中失蹤了,算一算到現在都有三十七個年頭了。」
韓教授仿佛在說一件很平常得事,轉頭時卻悄悄拭去眼角的淚漬。
三十多年前的今天他和愛人分離,獨自一人走過半生風雪,繞是韓教授這樣老成持重的人,如海般的思念之情也是難以抑制。
「小周,你去辦公桌最下面的那個抽屜,把裡面那張唱片拿出來。」
「也不知道老夥計今年還能不能唱響」,韓教授擦拭著那座古董留聲機,眼中飽含深情道。
眼前這個留聲機對比如今的電子產品來說異常簡陋原始,可對他來說意義非凡,見證了他青年時代那段刻骨銘心的愛情。
「你們的師母很喜歡這首曲子,還記得每年的結婚紀念日,她都會拉著我跳一支華爾茲圓舞。」
韓教授說著將黑膠唱片壓入底倉,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猛的將窗簾拉開,和煦的陽光瞬間鋪面整個辦公室。
今日亦曾照舊人。
他閉上眼睛,就像回到了三十七年前,蒼茫雲海間的那個下午。
隨著低沉的前奏音響起,韓教授就像是換了個人一樣,暮年的老態一掃而空。
他緩緩撐開雙臂環抱記憶中的愛人,伴著樂符與她在陽光中共舞。
他和她以前常在明媚的陽光下跳舞,時隔三十七年,他依舊沒忘了妻子最喜歡的那首舞曲。
這是不得已的中途散場,而更多人卻在愛的跋山涉水中半途而廢。
此刻他和妻子的舞台是壯麗蒼莽的山脈,泱泱灼日化做樂符,他緊握的雙手撫過愛人的裙擺,隔著無盡思念跨越時空與她相擁。
煦日永懸不落,愛意至死不渝。
舞曲漸入佳境,顧軒和周皓看著旁若無人一般的韓教授久久無言,即是震撼於這樣的思念和愛意,也是感懷於這種數十年如一日的堅守。
辦公桌上放著一份未裝疊起來的信件,墨痕未乾,韓教授那熟悉的筆跡映入顧軒眼帘:
近些日子總是夢到你,思念之情非章句能言表,女兒已經長大成家,我也垂垂老矣。星海璀璨,猶如昨日,可能唯一能夠衡量愛的只有分開之後的痛苦,人們總喜歡將故去的塵封入海,在平淡中慢慢生出冷漠和清醒,不要悲傷,我們總會帶著思念與遺憾在時光之中相見。
顧軒和周皓兩個讀著這份寫了一半的信件,心情久久不能平復。
風華正茂時與愛人死別,很難想像三十七年的孤寂與悲涼,韓教授就這樣憑著回憶孑然一身走了過來。
「或許這就是那個年代的愛情吧,含蓄而又質樸」,顧軒看著信件感慨萬千。
「對啊,這種依靠痛覺來分辨的愛太感人了」,周皓喃喃道,他腦海中思緒萬千,竟也是想起自己那份死在世故中的愛情。
在這個日新月異,連愛情都是快餐式的時代,韓教授這樣數十年如一日堅持讓他震撼莫名。
一曲舞罷,韓教授雖說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絲絲細汗,卻是精神頭十足,那雙炯炯有神的眸子帶著笑意瞧向兩人:
「有日子沒見你們兩個小傢伙了,小顧是為了那副仕女圖古畫的事來的吧?」
「啊,什麼畫?」,顧軒猛的抬起頭來,滿臉都是大寫的呆滯茫然,看的一旁的周皓和許芸溪都生出股子『他真不知道這事』的錯覺來。
「你不用這樣看我」,韓教授卻是搖了搖頭,「都過了這麼長時間,也是時候該釋懷了。」
他怔了怔思索片刻,竟是說出一句讓周皓跟許芸溪都覺毛骨悚然的話來:
「你身上有種跟那個先秦練氣士很相似的氣息,其實三十年前我就知道了,那張畫裡的人,終究不是她!」